裴定玄字字句句都是真心提点,他在官场沉浮数年,最懂性子沉稳的重要。
偏这弟弟恃才傲物,总觉著有才华便万事足矣,最易栽在急躁二字上。
裴曜钧却半点不以为意,唇角轻撇。
世间本就该是才华大过天,那些磨磨唧唧的规矩、沉住气的说辞,不过是庸人给自己找的藉口。
只要有真本事,何愁不能出头区区性子急躁,算得什么
见他油盐不进,裴定玄便知他没听进去,也不再多劝。
有些道理,人教人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终究要自己撞过南墙才会懂。
“走吧,莫让祖母与爹娘等久。”
被裴定玄耽搁,裴曜钧终究是彻底错过与柳闻鶯贴近的机会,之后更是推杯换盏的家宴。
家宴闹到戌时末。
期间,柳闻鶯自始至终立在老夫人身后添茶布菜,半点不敢懈怠。
裴曜钧的目光,像带著鉤子,时不时就从宴席上拋过来。
她只当全然未见。
直到国公爷吩咐散席,一眾主子才次第离去。
裴曜钧见眼下时机没辙,还想再久留一会儿,被裴夫人叫走,悻悻地跟著离去。
待主子们都走得差不多,几个丫鬟收拾,碗盏撤下,桌椅归位。
吴嬤嬤则吩咐柳闻鶯去屋外小厨房端壶新茶,给老夫人口渴时喝。
她应声去了,小厨房烧火的婆子將新沏好的茶水递上。
不多时,柳闻鶯端著茶水回来。
刚走到门口,便见熟人立在廊下,朝她迎上来。
紫竹招招手,將柳闻鶯拉过来,顺便让路过的丫鬟替她把茶水带进屋。
“柳奶娘,大夫人在庭院等你。”
等她
柳闻鶯心头微怔,跟著紫竹往庭院西侧走。
月色很好,將青砖路照得一片银白。
西边的槐树下设著石桌,大夫人坐在桌旁,身后两个丫鬟垂首侍立。
柳闻鶯上前就要给她行礼,“奴婢给大夫人请……”
话未说完,温静舒起身一把托住她胳膊,“快起来。”
柳闻鶯被她扶起,抬眼看时,正对上温静舒一双关切的眸子。
“这里没旁人,不必拘礼。”
温静舒拉她在石凳上坐下,自己也在对面落座,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打量。
“你调来明晞堂也有些日子,可还习惯祖母腿疾重,夜里难免难伺候些,可还熬得住”
声音温柔,句句恳切。
柳闻鶯心间微暖,“托大夫人的福,奴婢一切都好。”
她没有提席春的刁难。
一来是不想在大夫人面前搬弄是非。
二来也觉著不必劳烦她,自己能应付。
温静舒笑意浅浅,“今日家宴我见祖母对你信任,处处离不得你,想来以你的本事,在哪儿都该是混得开的。”
她顿了顿感慨道:“恐怕日后把你调走明晞堂,祖母都不捨得放人了。”
“大夫人过誉,奴婢只是尽了本分。”
“府里能把本分二字做到让人离不得的,也没几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