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曜钧身上鼓起的被子有了动静。
先是伸出一只纤细的手,紧紧扒著被沿。
然后,一颗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柳闻鶯甫一探出头,便撞进裴曜钧近在咫尺的眼眸里。
两人鼻尖相抵,脸贴著脸,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在被窝里闷了许久,脸颊被捂得酡红似霞,鬢边黏著凌乱碎发,衬得杏眼水光瀲灩,只是眼底还凝著未散的惊慌。
“可、可算走了,憋死我了……”
方才大爷进来时,她无路可逃,情急之下只能钻进他被窝。
怕被看出端倪,她紧紧贴著他胸口,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连呼吸都屏住了。
贴得那样近,耳下便是他急促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被子里全是他的气息,滚烫热烈,將她彻底包围,几要窒息。
此刻脱困,那份紧贴的温度,仿佛还烙印在皮肤上,烫得她心头髮慌。
裴曜钧也怔怔看著她。
等她从床上下去后,才渐渐回神,反应她刚刚说了句话。
“委屈你了,那我下回给你留条缝”
柳闻鶯回瞪他一眼,这种事情一次就好了。
裴曜钧也只是问问,见她横眼过来,不觉无礼,唯有可爱。
“你为什么那般怕我大哥”
她躲在被中,身子都在轻颤。
先前大哥便私下提点过他,让他离府中下人远些。
尤其別与她走得太近,话里话外满是不许他接近的意思。
如今她又对大哥避之不及,那般惧意也不像奴才对主子的恐惧。
裴曜钧心头似蒙著层薄纱,隱约要抓住些什么端倪。
“我本就是明晞堂的奴婢,夜里出现在昭霖院不合规矩。
你也知道大爷他最重规矩、最是公允,若被他瞧见,我怕被重罚。”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在他准备深究时,柳闻鶯已抚平裙摆上的褶皱。
“三爷已用了药,也进了膳,便好生歇著吧,奴婢该回去了。”
他重新躺回枕上,满足得眉眼都软了下来。
药是她餵的,饭是她哄的。
唇齿间还留著她的温软。
心底的憋屈烦闷也被她的话开解得乾乾净净。
虽心有疑惑,但也不在意了。
柳闻鶯踏出昭霖院时,夜风正凉。
她拍了拍脸,想酡红儘快退下去。
临走前,回首看了眼合拢的门扉。
烛光透出窗纸,晕开小片光晕,在沉沉夜色里像一只沉默的眼睛,注视著。
柳闻鶯吐出口气,將心头的悸动和后怕彻底压下去。
而后转身,沿著青石小径离开。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离去的剎那。
昭霖院外那片被树影庇护的浓重阴影里,一道身影去而復返。
鸦青色的袍角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他静静立著,唇线抿得锋利。
体內冰冷的荒原上,仿佛被人点了一把火,烧得他五臟六腑都难以忍受。
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咔嗒作响,翻涌的情绪终究忍住。
寻常之夜,有人高烧得以安慰,有人却心火灼灼,难以安眠。
……
沉霜院,书房。
风和日丽,小炉松风。
裴泽鈺挽袖煮茶,水汽裊裊升起,裹著淡淡的茶香,漫满整间屋子,周身儘是閒適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