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火,在他们身后烧了很久。
即便已经跑出了十几里地,回头依旧能看到南边天际那片直衝云霄的黑色烟柱。
队伍一口气跑出了近三十里地。
直到所有的人都累得像一条条被扔上岸的鱼,张著嘴却吸不进一丝空气时,才在一片乾枯、萧瑟的小树林里停了下来。
没有人说话。
只有一阵阵如同破风箱般的剧烈喘息声。
他们逃出来了。
从那个无论是真是假都足以將人逼疯的鬼地方逃了出来。
但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喜悦。
只有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抽走了魂儿一样的巨大的空洞和麻木。
陈墨靠在一棵光禿禿的白杨树上。
他也同样在喘息,也在復盘。
在重新梳理那座“棺材镇”里所有的诡异的细节。
那口被尸体填满的井。
那双一尘不染的红绣鞋。
那本写满了绝望的日记。
和那个墙洞后面充满了邪教仪式感的悬棺血池。
他越来越肯定自己的那个推论。
这就是一场由日军的细菌部队主导的惨无人道的活体实验。
而那个所谓的“招手的老婆婆”和“孩子的笑声”。
很可能是某种作用於神经系统的残留毒素所引发的集体性的幻觉。
但是……
为什么
为什么日本人要费这么大的劲去搞一个如此复杂、充满了封建迷信色彩的“养尸”的实验
他们到底想从那些腐烂的尸体里得到什么
而那本日记里提到的“失控”又到底是指什么
最后那支全副武装的日军为什么慌乱逃离,难道他们也中毒了
一个个无解的谜团,像一团团同样是挥之不去的浓雾,笼罩在陈墨的心头,让他感到一阵阵的不寒而慄。
他知道,自己可能无意中触碰到了一件比普通的细菌战,还要恐怖百倍的东西。
一件足以顛覆他对这场战爭所有认知的巨大的阴谋。
但他也知道。
现在不是去追寻这些虚无縹緲的“真相”的时候。
他现在唯一的任务。
就是带著身边这群是早已成了惊弓之鸟的弟兄们。
安全地活著走出这片是危机四伏的绝地。
去找到安全据点。
然后去找到林晚。
……
队伍在小树林里短暂地休息了不到两个小时。
陈墨就毫不留情地將所有人都叫了起来。
“走!”
他的命令依旧简单而又不容置疑。
“这里不安全。”
士兵们虽然一个个都累得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但他们还是挣扎著从冰冷的地上爬了起来,默默地背起了各自的行囊和武器。
他们也知道这个道理。
在这片鬼子横行的平原上。
白天是属於死神的。
只有黑夜和黎明前那短暂的混沌才是属於他们这些“活鬼”的。
大丫那个一脸憔悴的小女孩,再次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她像一只最可靠的小小的领头雁。
凭著她那与生俱来的对这片土地的熟悉,为这支迷途的队伍指引著方向。
他们穿过一片芦苇盪。
又绕过一个被烧成白地的废弃的村庄。
终於抵达了地图上那个新的临时的目的地——小李庄。
那是一个规模不大的普通的华北村落。
也是大丫记忆里离他们最近的一个还有活人的地方。
然而。
当他们小心翼翼地摸到村口,那片同样是光禿禿的白杨树林里时。
所有人的心都再次沉了下去。
村子里没有一丝炊烟,也没有一声鸡鸣狗吠。
只有几面崭新的太阳旗插在村子中央的地主大院的炮楼之上。
村子已经被鬼子占了。
而且看样子是刚刚才占领不久。
甚至在村口用沙袋和拒马设立了简易的岗哨。
“妈的,真是才出狼窝又入虎口。”
赵长风啐了一口唾沫,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队伍立刻就地隱蔽。
所有的人都像石头一样趴在了那冰冷、坚硬的还带著一层薄霜的土地里。
陈墨举起瞭望远镜,仔细地观察著村子里的动静。
然后他的眉头又一次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发现。
这个村子虽然被占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