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苦涩的晶体(1 / 2)

地道深处,“化学实验室”里的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这里原本是苏青用来製造硝酸甘油和定向雷的兵工厂,现在为了那一口救命的盐,部分的杀人武器生產线都停了。

几个大风箱呼哧呼哧地响著,虽然通向地面的排烟口已经尽力偽装成了废弃的烟囱,但那股子酸涩的烟味还是在地道里瀰漫开来。

苏青蹲在灶台边,脸被烟燻得像个灶王爷,防毒面具掛在脖子上,手里拿著一根木棍,在一口翻滚的大铁锅里不停地搅动。

锅里煮的不是饭,是一锅浑浊的泥水。

这是战士们冒著严寒,从三官庙周围的盐碱地里刮回来的“白土”。

冀中平原多盐碱地,冬天的地表会泛起一层白霜,老百姓管这个叫“土盐”。

但这东西不仅苦涩,而且含有大量的芒硝和镁盐,吃多了轻则拉肚子,重则中毒。

“先生,火候差不多了。”苏青的声音沙哑,透著浓浓的疲惫。

陈墨站在一旁,手里拿著那本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口锅。

“起锅,过滤。”陈墨下令。

两个战士抬起铁锅,將滚烫的泥水倒进旁边几个架著多层纱布和细沙的大木桶里。

泥水通过沙层和纱布的层层过滤,滴落到

然后是再次熬煮,结晶。

这是一个漫长而枯燥的过程。

没有离心机,没有精密的结晶器,只有最原始的蒸发。

半小时后,锅底终於析出了一层灰白色的粉末。

苏青小心翼翼地用铲子把那些粉末刮下来,盛在一个粗瓷碗里。

她的手在抖,不知道是因为累,还是因为紧张。

“都在这儿了。”苏青把碗递给陈墨,眼神黯淡,“熬了一天一夜,用了百来斤白土,费了很多柴火。”

陈墨接过碗。

碗里那点灰白色的晶体,也就刚刚盖住碗底,大概只有两三斤重。

而且顏色不正,带著明显的杂质灰色,闻起来还有股土腥味。

这就是一千二百多人一天的“盐”。

陈墨伸出手指,沾了一点,放进嘴里。

苦。

涩。

只有最后那一丝咸味,在舌尖上勉强泛起。

这种盐,放在2025年,连工业废盐都算不上。

但在1942年的封锁区,这就是“白金”。

“先生,镁离子去除得不彻底,草木灰不够用了。”

苏青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口感很差,而且產量太低了。这点盐,別说醃咸菜,就算是做大锅饭,每人也就只能分到几粒。”

“不怪你。”

陈墨看著碗里的苦盐,语气平静。

“这是物理规则,不是你的错。三官庙附近盐碱地里的含盐量本就低,加上设备简陋,能提炼出来已经是极限。”

他心里清楚,按照人体需求,一个人每天至少需要6克盐来维持电解质平衡。

尤其是在严寒和飢饿的双重打击下,如果没有盐,人会迅速浮肿、无力,甚至休克。

眼前的这两三斤盐,分给一千多人,每人每天连1克都不到,而他们上次抢回来的那几袋盐,也根本顶不了多久。

这不是生活物资,这是吊命的药。

“把老李叫来。”陈墨说。

炊事班班长李老头很快就跑来了,身上围著那条油腻腻的围裙,手里还捏著个饭勺。

当他看到陈墨手里那碗盐时,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亮了,像是看见了亲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