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官庙。
地下，生活区。
这里比指挥所要嘈杂得多，也温暖得多，像是把整支部队的喘息声都揉在了一起。
几口大锅里咕嘟著稀粥，粥水依旧清亮，但因为之前抢回来的那批粮食，锅底终於能翻出几颗实实在在的米粒。
二妮蹲在地上，抱著那挺捷克式轻机枪擦拭著，动作粗鲁，却毫不拖泥带水，每一下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旁边几个民兵正往麻袋里装石头，石块碰撞发出闷响——这是刚才王成下的命令，说是要用“没良心炮”打出去
“二妮姐，你说咱们还得在这洞里憋多久”一个小民兵压低声音问，“俺想出去透透气，这地底下，喘气都不痛快。”
“憋著！”二妮瞪了他一眼，“想出去透气出去就是吃枪子！没听见刚才政委说的吗，今晚有大活儿，先把这口气给俺憋回去！”
这时候，王成政委从通道那头走了过来。
“二妮。”王成停下脚步，喊了一声。
“到！”
二妮猛地站直，靴子在地面磕出一声脆响。
“交给你个任务。”
王成政委语气不高，却压得住场子。
“你带几个人，去三號延伸地道。那头通著乱坟岗子。把苏青留下的那些『大傢伙』，都藏在那边的暗堡里。”
“政委，是要打了吗”
二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有人往里点了把火。
“打。”
王成点了点头。
“但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动静。要把声势造出来，让上面的鬼子觉得，咱们主力还在，而且还憋著劲要反攻。”
中！”二妮一拍大腿，“这活儿俺擅长！俺在老家敲锣打鼓送葬，那动静十里八乡都听得见！俺也去保证，让鬼子以为咱们这洞里，藏著千军万马！”
王成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转身走向下一个动员点。
他穿过了地道里最安静、也最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地方——伤员区。
那些缺胳膊少腿的战士们，一听到有任务，立刻在担架上挣扎起来，有人甚至用肘子撑著地，硬要坐起身。
“政委，我还能打！”
“我左手还能扣扳机！”
“政委，让我去吧！”
“俺也去不想躺在这儿等死！”
王成政委看著这些年轻的面孔，心里一阵酸楚。
“都躺下！”
王成政委板起脸，故作严厉地吼了一声。
“这次任务不拼刺刀，要的是腿脚利索的！”
“你们的任务，就是把伤养好。等能站起来了——”
“回头有的是鬼子，让你们杀个够！”
把伤员一一按回担架后，王成转身，走进了存放炸药的库房。
几个工兵正蹲在地上，把一包包黑火药和缴获来的日军炮弹引信小心地组装在一起，动作慢而稳，没人说话。
“这玩意儿一定要小心。”王成低声叮嘱道，“这是定时雷，不是拼命雷。”
“放完就撤，別犯傻。咱们不能跟鬼子同归於尽。”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很轻，却很重。
“咱们的命金贵，得留著以后建设新中国。”
“明白！”
工兵们齐声应道，没有一丝犹豫。
……
深夜，23时50分。
三官庙外围，乱坟岗。
这里的积雪比別处更厚，一座座坟包伏在夜色里，轮廓阴沉。
几个看似不起眼的雪堆，忽然动了一下。
覆盖在雪堆上的偽装板被轻轻掀开，露出一张张黑洞洞的炮口。
那是经过改良的“没良心炮”，用汽油桶改制，桶底加焊钢板，只为多榨出一点射程
二妮伏在雪窝里，手里紧攥著火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