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陈墨为松平秀一准备的一份“回礼”。
“很好。”陈墨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时间指向凌晨五点十五分。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也是人体生理机能最迟钝的时候。
但对早已习惯黑暗的地道守军来说,这是他们的主场。
“再等四十五分钟。”
陈墨站起身,把最后一点面屑扫进嘴里,隨后拿起桌上的白朗寧手枪,咔嚓一声拉动套筒。
“六点整。”
“不管外面的主力打没打响,我们都要动。”
“我们不动,这层乌龟壳,就真的要被烧穿了。”
……
地面,三官庙废墟核心区。
寒风呼啸,捲起地上的雪沫子,抽在脸上,像一把把细小的刀片。
松平秀一站在一辆早已熄火的卡车踏板上,裹著厚重的將官呢大衣。
手里捏著做工精致的打火机,一遍又一遍地点火,又一遍遍吹灭。
“啪。”
火苗窜起。
“呼。”吹灭。
这种单调而重复的动作,暴露了他內心的焦躁。
在他面前的空地上,几百名日军士兵像一群忙碌的工蚁,在工兵指挥下,把一个个巨大的黑色油桶推倒,沿著地道口可能存在的区域滚动。
那些油桶里装著从飞机上抽下来的航空燃油、从坦克里抽出的柴油,甚至还混合了大量沥青和橡胶块。
这是为了製造足够的高温,以及致命的附著力。
“大佐阁下。”
河野参谋长快步走来,眉毛上结著一层白霜,手里攥著一份刚译出的加急电文。
“怎么了”
松平秀一没有回头,目光仍旧盯著那些油桶。
“侦察机报告……”
“深泽以东三十公里,发现大规模部队运动痕跡。”
河野的声音在发颤。
“虽然他们进行了偽装,但雪地上的车辙和脚印太深、太宽了。”
“情报部门判断,那是129师主力,至少两个旅的兵力脱离主战场,正全速向我部侧后方穿插。”
松平秀一的手指僵住了。
打火机的火苗烧上手套,他却毫无反应。
三十公里。
如果是机械化部队,不过一个小时的车程。
如果是那群以“铁脚板”著称的八路军,在雪地急行军的情况下。
最多三个小时,就能出现在地平线上。
“也就是说,我们被包围了。”
松平秀一合上打火机,转过身,脸色在黎明的微光里显得惨白而阴鷙。
“是的。而且……”
“庞学礼那个混蛋的部队,刚才突然失去了联繫。”
“我们的联络官发回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治安军正在『调整防线』。”
“调整防线”
“那是逃跑。”
松平秀一冷笑了一声。
“或者是在等著看我怎么死,”
“然后再决定,是朝我开枪,还是朝八路开枪。”
局势已经彻底崩坏。
原本,他是猎人,围猎著地下的老鼠。
而现在,一张更大的网,正在他的头顶缓缓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