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两种『病人』(1 / 2)

孙培德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台披著人皮的超级计算机。

对方的逻辑是自洽的,世界观是闭环的。在他构建的“手术室”里,他就是唯一的法则。

任何试图用外部道德和情感去衝击他认知体系的行为,都像朝一块花岗岩扔鸡蛋。

孙培德从业三十年,第一次感到自己的专业知识如此苍白无力。

他沉默了足足一分钟,重新审视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然后,他缓缓摘下金丝眼镜,用一块绒布仔细擦拭著。

这个动作让他重新找回了镇定。

既然无法从外部攻破,那就试著从內部理解他。

“好吧,莫先生。”

孙培德重新戴上眼镜,这一次,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医生审视病人,而更像一个学者,在研究一个全新的物种。

“我们暂时不討论『对错』。我接受你的『手术』理论。”

他的语气变得平缓,甚至带上了一丝探討的意味。

“一台成功的手术,除了精准的技术,还需要一个明確的『手术指征』。”

“也就是说,为什么要动这场手术”

孙培德將问题,从“怎么做”,巧妙地引向了“为什么做”。

“李文博的网络,威胁到了西南边境的金融安全。这个『病灶』,有足够的切除指征。”

莫风的回答滴水不漏。

“国家利益,金融安全。这个理由很充分,也很……宏大。”

孙培德点点头,似乎完全认同。

“但你不是体制內的人。据我所知,你只是天启科技的一名特聘顾问。”

“一个外科医生,不会无偿地去给一个陌生人做手术。”

“他的动机,可能是职业道德,可能是高昂的费用,也可能……是病人与他有特殊的私人关係。”

孙培德的目光,像一把精巧的探针,小心翼翼地刺向莫风逻辑闭环的核心。

“所以,你的『手术费』是什么”

……

另一间评估室。

陈锋的情绪在女医生的引导下,已经平復了许多。

他讲述了在老街的见闻,讲述了被吴登用警棍殴打时的屈辱,讲述了得知“地鼠”就是赵队时的崩溃。

“我以前觉得,警察这个身份,就是黑与白。我们站在白的一边,打击所有黑的。”

他的声音里带著迷茫,

“但这次,我发现有很多灰色地带。为了一个更大的『白』,他们可以利用一些『灰』,甚至牺牲掉另一个『白』。”

“我就是那个被牺牲的。”

女医生没有急著安慰他,而是问:

“那你觉得,赵队做错了吗”

陈锋愣住了。

他想说“错了”,因为自己被当成了棋子,差点死在异国他乡。

但他又说不出口。

因为赵队的布局,最终確实挖出了李文博这条大鱼,为国家挽回了无法估量的损失。

从结果来看,赵队是对的。

“我不知道。”

陈锋痛苦地摇了摇头,

“我只知道,如果再有一次,我可能不会那么坚决地去执行任务了。”

这才是最可怕的。

信仰的裂痕,会动摇他作为一名警察的根基。

“陈警官,你看窗外那棵树。”

女医生忽然说。

陈锋顺著她的指引看去。那是一棵高大的银杏,叶子已经金黄。

“为了让这棵树长得更茂盛,园丁会剪掉一些病弱的,或者长得不合適的枝条。这个过程,叫『修剪』。”

“你觉得,这对那些被剪掉的枝条公平吗”

陈锋沉默。

“你不是被牺牲的棋子。”

女医生的声音很柔和,

“你只是在那场必要的『修剪』中,被波及最深的那根枝条。”

“现在,风雨过去了。你需要做的,是重新从主干上汲取养分,长出新的叶子。”

……

莫风的评估室里。

听到孙培德的问题,莫风笑了。

“孙主任,你很聪明。你放弃了扮演『医生』,开始尝试扮演我的『病人』,想通过问诊的方式,来了解我。”

孙培德没有否认。

“商业利益,是驱动天启科技这台机器运转的燃料,但不是驱动我本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