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点累了。”
当这五个字从莫风嘴里说出来时,林溪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
累
这个词,她从未想过会和莫风联繫在一起。
在她过去的认知里,莫风可能会『能量』不足,可能cpu过载,甚至可能系统崩溃,但他绝不会“累”。
累,是属於人类的词汇。
它代表著身体的疲惫,精神的倦怠,是一种脆弱的、需要被安抚的状態。
而眼前的莫风,这个刚刚还在系统里掀起一场“血腥內战”的男人。
这个在她认知里等同於超级计算机和人形兵器的存在,居然说他累了。
紧接著,她感觉到了一股真实的重量。
莫风那挺拔的身体,像一棵被抽走了所有支撑力的树,沉沉地、毫无防备地,將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了她的身上。
林溪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一个踉蹌,下意识地用尽全力撑住他。
他的额头抵著她的肩膀,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窝,带著一丝紊乱。
不再是那个恆温的、精准的物理存在,而是一个真真切切的、疲惫不堪的人。
“莫风”
她试探著喊了一声,声音里带著惊慌。
怀里的人没有回答,只是发出了一声极轻的鼻音,像是在梦囈。
林溪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
她终於明白,刚才那场“系统重装”对他而言,究竟是多么巨大的一场消耗。
那不是简单地敲几行代码,而是用他的核心人格,去对抗他自己创造出来的、最强大的武器。
这是一场精神上的自相残杀。
她不再犹豫,半拖半抱著,用自己瘦弱的身体,艰难地支撑著莫风,一步步挪向客厅的沙发。
每一步,她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脱力。
终於,两人来到了沙发前。
林溪刚想让他坐下,莫风的身体却像是失去了所有控制,直直地倒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他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没有了往日那种精確到毫米的坐姿,也没有了那种仿佛用尺子量过的笔直脊背。
他就那样瘫在沙发上,双臂无力地垂著,双眼紧闭,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忍受著某种无形的痛苦。
林溪跪在沙发边的地毯上,怔怔地看著他。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莫风。
苍白的脸色,微微颤抖的眼睫,还有那紧抿的、失去了血色的嘴唇。
所有的数据和逻辑都从他身上褪去,只剩下最原始的、属於生物的疲惫。
原来他也会累。
原来这个无所不能的傢伙,也会有需要依靠別人的时候。
这个认知,让林溪的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疼惜。
“你……到底怎么了”
她的声音很轻,生怕惊扰到他。
莫风的眼睫动了动,过了好几秒,才缓缓睁开。
那双刚刚恢復清澈的眼睛里,此刻蒙上了一层雾气,像是信號不良的屏幕。
“系统內战。”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失去了往日的平直感,
“『林溪协议』与三个高风险模块,进行了底层权限的爭夺。”
他用一种近乎於囈语的语调,向她解释著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爭。
“硬体过载,產生了非指令性生理反馈。系统……將其定义为,疲惫。”
他说出“疲惫”这个词的时候,带著一种初次接触的、陌生的审视感。
仿佛他自己也是第一次,真正理解这个词汇的含义。
林溪听懂了。
他不是在转述一份报告,他是在体验一种全新的、属於人类的感觉。
她站起身,快步走进厨房。
如她所料,这是一个样板间式的厨房。
冰箱里塞满了进口的瓶装水和真空包装的食材,厨具崭新得像是从未被使用过。
一切都井井有条,却毫无生活气息。
林溪拧开一瓶矿泉水,回到了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