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李哲用力点头,
“我把它们定义为『感性变量』。虽然它们不像分数那样稳定,但通过大量样本观察,我发现它们也有一定的『触发条件』和『影响权重』。”
“比如,一个关於某个老师的八卦,如果涉及到『不公正』或『偏袒』,它的传播速度和负面影响权重会瞬间飆升。”
“如果涉及到『八卦』或『私生活』,则会根据听眾的『八卦閾值』和『道德底线』进行衰减。”
罗政合上笔记本,修长的手指轻叩著封面。
他没有像莫风那样直接指出“漏洞”,而是用一种更具压迫感的方式。
“那么,你构建这个『社会模型』的目的,是什么”
李哲毫不犹豫地回答:
“是为了更好地理解和適应这个世界。”
“大师说,看懂系统的代码和算法,才能不被系统定义,甚至……改写系统。”
罗政的眼睛微微眯起。
改写系统这个少年,学到的东西,比他想像的要更深入,也更……危险。
“你认为,你现在这个加入了『感性变量』的模型,能帮你『改写』什么”
罗政问。
李哲想了想,坦诚地说:
“短期目標,是更好地处理和同学、老师的关係,避免像上次一样,被赵主任误解。”
“长期目標,是希望能够像大师一样,洞察万物的底层逻辑,成为一个真正的『系统架构师』。”
他眼里闪烁著狂热的光芒。
罗政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花店里那些姿態各异的鲜花,又看了一眼窗外平静的老街。
“你的模型,很有潜力。”
罗政忽然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欣赏,却又透著一股冷冽。
“但它依然是一个『理想主义』的模型。”
李哲有些不解。
“理想主义”
“是的。”
罗政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转动著。
“你把『情绪』当成了可以量化的『变量』,试图用算法去捕捉它。”
“这就像你试图用数学公式去描述一朵花的香气,或者一场雨的忧伤。”
“这本身没有错,甚至是一种天才的尝试。”
“但你忽略了,『情绪』真正的力量,在於它的『不可预测性』和『非理性』。”
“你认为,一个班主任放过一个因为餵流浪猫迟到的学生,是因为『同情心』和『道德感』”
罗政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地看向李哲。
李哲点头:
“根据我的观察和数据分析,是的。”
“那么,有没有可能,”
罗政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魅力,
“这个班主任,昨天晚上刚刚和他的妻子吵了一架,妻子抱怨他缺乏爱心,对家庭漠不关心”
李哲愣住了。
“有没有可能,他放过那个学生,是为了在內心深处,证明自己並非妻子口中那个『冷血的人』是为了自我救赎,而不是纯粹的『同情心』”
罗政继续说道:
“又或者,他发现那个学生餵养的流浪猫,恰好是他女儿最近一直想养,却被他以『影响学习』为由拒绝的猫”
“这种『情绪』,它不是简单的『变量』,它是『黑箱』,是『隨机事件』,甚至是一种『自我欺骗』。”
李哲的脸色有些发白。
他引以为傲的“感性补丁”,在罗政这几句话面前,显得那么脆弱,那么……可笑。
“你的模型,像是一个试图用最精密的物理公式,去解释一个充满漏洞和后门的作业系统。”
罗政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字字珠璣,敲打在李哲的心头。
“真正的『社会模型』,不是去量化『情绪』,而是去理解,甚至……利用『情绪』。”
罗政將笔记本推回到李哲面前,修长的手指指了指那张“校园舆论传播路径图”。
“你绘製了舆论的传播路径,这很好。”
“但你有没有想过,如何『製造』舆论如何『引导』舆论甚至,如何『反向利用』舆论”
李哲的呼吸有些急促。他从未想过这些。
大师教他的是“理解”,是“解析”,而不是“製造”和“利用”。
“你之前被赵主任训斥,是因为你的『数据採集』行为被他视为『威胁』。”
罗政慢悠悠地说道,
“如果,你將你的『社会模型』,包装成一份『校园心理健康状况调研报告』,或者『学生社团活力分析报告』呢”
“再或者,你不是直接去『观察』,而是通过『提供帮助』的方式去『收集数据』”
罗政的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一切。
“比如,那个因为餵流浪猫迟到的学生,你有没有想过,帮他解决流浪猫的安置问题”
“这样,你不仅能获得他的『感激』这个『情绪变量』,还能通过他,了解更多关於班主任的『非公开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