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谁”程静追问。
程谭未答。他打出一张四条,续道:“李婉的血,怎会沾上麻將牌灭门案的现场,未见麻將。警方的卷宗写得分明,客厅茶几上摆著的,是副象棋,非麻將。”
他略顿,看向芳姐:“可有一处,確有麻將。十三年前,安平里拆迁指挥部的歇脚屋里,常年备著一副。拆迁队的人常在那儿摸牌。李婉死前一周,曾去过那里,依当时的值宿记录,李婉在那儿待了二十分钟,哭著走的。现场有人瞧见她跌了一跤,手擦破了,淌了血。”
芳姐的脸,惨白如刷了层石灰。
“那副麻將……”她喉头滚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后来……后来不见了。拆迁收尾时清点物件,那副牌少了十几张。只当是工人顺手牵了羊……”
“不是工人。”程谭截断她,“是有人特意取走了染血的牌。藏了十三年。然后,混进了你的牌里。”
“为……为什么”陈浩哑声问,“为何要这般做”
“为『提醒』。”程谭目光扫过牌桌旁每一张脸,“提醒所有沾过那件事的人,血债,须得血偿。”
牌局在一种近乎凝滯的沉重中继续。人人满腹心事,出牌皆慢,仿佛每打出一张,都要耗尽力气。
第六巡,程谭摸上一张八万。他的手牌此刻已能听牌,可他又一次选择了弃。打出一张东风——最稳妥的路。
他在等。等一个暗號,等一个绽裂的缝隙。
陈浩似已看透他心思。
“你在等我漏出破绽。”陈浩道,“可这一局,我不会错。因这一局……繫著阿婉。”
“你爱她。”程谭说。
“爱”陈浩嘴角扯出一抹枯涩的笑,“『爱』字太轻了。她是我的命。她没了,我的命便也折了。余下的……只剩这点不肯散的执念。”
“所以你布下这一切。”
“我只想还她一个清白。”陈浩声音哽咽,“她那样好一个人,不该那般死。不该死了,还要背一身污糟名目。她是为了家里,舍了自己。她日记里写,等阿爸病好了,细佬毕业了,便回来寻我。她让我……等她。”
泪,毫无预兆地从他眼角滚落,砸在冰冷的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我等了。等了三年,等到她嫁人。又三年,等到她生子。再三年……等到她……没了。”
他抬起眼,眸中血丝狰狞如网:“那畜生,何曾爱过她不过是为炫耀,为填那点可笑的征服欲。他在外头有女人,不止一个。他打她……这些,阿婉的日记里,字字泣血。可她能如何”
程静的手在桌下攥紧。她想起李婉案卷里那些验伤的旧照,彼时只作家庭纠纷,如今再看……
“所以你起了杀心。”程谭道。
“我想杀他。”陈浩坦然承认,“我想过一百种法子杀他。可我没动手。因阿婉不让。她死前一周,给我来过电话,说『浩子,莫做傻事。为我,好好活』。”
他深吸一口气,这个汉子,此时气息颤得厉害:“我应了她。所以那夜,我没去那里。我在邻市,坐在培训教室最末一排,满脑子全是她。直到夜里十一点……我接到一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