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郊伸出手,掌心之中,那枚太岁宝印正在微微震颤。
那是人道气运剧烈变动引发的共鸣。
作为曾经的殷商太子,作为如今执掌岁月与人道部分气运的神,他能清晰的感受到,隨著九鼎西迁,天地间的规则正在发生微妙的偏移。
“府君。”
杨任的身影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殷郊身后,那双掌心眼盯著下界,神情复杂。
“九鼎过渭水之时,据说渭水沸腾,巨浪滔天,似有神灵阻路。”
“但那秦军不避不让,竟以强弩射江,更有兵家修士结阵,以军煞之气硬生生镇压了风浪。”
“神佛避易,妖魔胆寒。”
杨任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著一丝敬畏,“这秦国……好重的杀性,好强的气魄。”
殷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乱世需用重典,沉疴需下猛药。”
“这三界安逸的太久了,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佛,习惯了凡人的顶礼膜拜,习惯了香火供奉。”
“他们忘了,人族之所以为三界主流,靠的从来不是祈求,而是自强不息。”
殷郊转身,目光扫过远处那金碧辉煌、瑞气千条的凌霄宝殿,又遥遥望向西方那佛光普照的灵山。
“杨任,你看好了。”
“这九鼎入秦,不过是个开始。”
杨任心头一凛,躬身道:“府君深谋远虑。只是……如此大的动静,怕是瞒不过那几位的眼睛。”
“瞒”
殷郊冷笑一声,大袖一挥,太岁神轮在脑后显化,缓缓转动,发出如同磨盘碾碎时光的声响。
“何须再瞒”
“大势已成,如滚滚江水东流,非人力可挡。”
“那些圣人老爷们,还在紫霄宫外对峙,还在算计著气运的毫釐得失。”
“却不知道,这人间的变数,早已超出了他们的棋盘。”
殷郊抬手,一道紫色的流光自指尖飞出,没入下界那支西行的秦军队伍之中,隱没不见。
“传令巡查司。”
殷郊的声音恢復了淡漠与威严。
“自今日起,凡人间国度,神灵不得隨意干涉凡俗政务,若有妖魔鬼怪、方外修士胆敢插手人间兵戈。”
“若有违者,不论背景,一律按天条论处,斩立决!”
“这……”杨任一惊,“府君,这是为何秦国如今气运正隆,若能显圣,必能收割大量香火……”
“香火”
殷郊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不过是攀附之缘,束缚之索罢了。”
……
下界,渭水之畔。
巨大的战车轰鸣著驶过浮桥。
九尊巨鼎在夕阳下散发著沉凝的青铜光泽。
一名身著玄甲的年轻秦將,按剑立於河岸高处,任由狂风吹乱他的髮丝。
他望著那滚滚东去的河水,望著这破碎的河山,眼中燃烧著炽烈的火焰。
而在他身后的阴影中,一名身穿太岁府制式法袍、却隱去了神光的文士,正默默的记录著这一切。
竹简之上,笔走龙蛇。
“周赧王五十九年,秦军破洛邑,虏周天子,迁九鼎於咸阳。”
“周,亡。”
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终结了一个长达八百年的神权时代。
虚空深处。
那条象徵著秦国国运的黑龙,吞噬了周室赤龙的残躯后,仰天咆哮。
它的身躯在疯狂膨胀,鳞片愈发森寒,双目之中,透著一股欲要吞噬天地的霸道。
三十三天外,兜率宫中。
正在炼丹的太上老君,手中的芭蕉扇微微一顿。
炉中的六丁神火猛的跳动了一下,映照出老君那张无悲无喜的面容。
他看了一眼下界,又看了一眼那不可视的紫霄宫方向,最后目光落在了西方。
老君轻嘆一声,重新扇动起扇子。
……
隨著九鼎落户咸阳。
三界的气机,在这一刻发生了一种极其隱晦却又剧烈的偏转。
凌霄宝殿上,昊天上帝手中的玉盏微微一晃,酒液泛起涟漪。
西天灵山,封闭的大雷音寺內,枯坐的如来眼皮微跳。
火云洞中,三皇五帝更是齐齐睁开双眼,目光复杂的投向南赡部洲。
唯有人间的大地之上,熊熊之火开始不可阻挡的蔓延。
七载之后,东周残余势力彻底覆灭。
又经数年。
咸阳宫中,新王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