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藏王菩萨看著那行硃批,那双看尽了地狱苦难的慧眼中,泛起一丝悲悯。
“南无阿弥陀佛……”
一声长嘆,在幽冥深处迴荡。
“金蝉,你以一身剐,换取自由身。可这红尘浊浪,比灵山更苦,比地狱更深。”
“若是你迷失在那十世轮迴之中,忘了今日之志……”
地藏王菩萨重新闭上双眼,只是那敲击木鱼的声音,比往日更加急促了几分,仿佛是在为那个即將墮入轮迴的灵魂,提前超度。
……
南赡部洲,咸阳宫。
夜色如墨,寒风凛冽。
这座代表著人间权力巔峰的宫殿,此刻正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吞吐著天下的气运。
大殿深处,没有点灯。
只有一道年轻而挺拔的身影,负手立於巨大的舆图之前。
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星光,依稀可以看清他那张冷峻而坚毅的脸庞。
秦王,嬴政。
此时的他,虽未一统六国,但那股吞吐天地的霸气,已然初显崢嶸。
“王上。”
阴影中,一名身著黑袍的方士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天象有变。西方命星黯淡,似有流火坠入凡尘。与此同时,太岁星动,杀破狼三星匯聚,天下……恐有大变。”
嬴政闻言,並未回头,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著舆图上那代表著秦国的黑色版图。
“乱”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是一种视天下如棋盘,视乱世为熔炉的漠然与自信。
“乱了好。”
“这天下若是一潭死水,寡人又如何能乘风破浪,吞灭六国”
……
灌江口,二郎真君府。
相比於外界的风起云涌,这里却是一派难得的清閒。
庭院中,梅花正艷。
一张石桌,几坛好酒。
杨戩卸去了那一身冷硬的银甲,只著一袭便服,正与哪吒、梅山兄弟对饮。
“来,二哥,喝!”
哪吒毫无形象地灌了一大口琼浆,“痛快!当真是痛快!”
“听说那金蝉子在大雷音寺把如来懟得哑口无言,最后还摔了佛珠,自废修为。”
“以前我看那群光头不顺眼,觉得他们一个个满口仁义道德,肚子里全是男盗女娼。没想到啊,这禿驴窝里,竟然还能出这么个硬骨头!”
哪吒把酒碗重重往桌上一顿,眼中满是讚赏。
杨戩微微一笑,举杯轻抿了一口。
“金蝉子此人,確有几分风骨。”
“只是这代价,未免太大了些。”
梅山老大在一旁闷声道:“二爷,这金蝉子被贬,西行取经的事儿,是不是就黄了”
“黄”
杨戩摇了摇头,放下酒杯,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西方教筹谋了数个元会,怎么可能因为一个人而停滯。”
“如来既然敢废了金蝉子,就说明他早已留了后手,或者说……这本就是他棋局中的一步。”
“轮迴重修,磨去稜角,再造金身。”
“等那金蝉子十世归来,若成了一个只会听话念经的傀儡,那才是真正的悲哀。”
哪吒闻言,不屑地撇了撇嘴:“那也得看殷郊答不答应,现在的西牛贺洲,名义上还是归殷那郊统辖。”
听到殷郊二字,在场几人的神色都微微一动。
“三太子说得对。”
梅山老大嘿嘿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位太岁府君,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若是不出意外,这金蝉子的十世轮迴,怕是少不了太岁府的『关照』。”
杨戩转动著手中的酒杯,看著杯中荡漾的酒液,仿佛看到了未来三界那场更大的风暴。
“殷郊要的是秩序,是把神权、佛权都关进笼子里的秩序。”
“金蝉子要的是真理,是度化眾生而非愚弄眾生的真经。”
“这两条路,看似不同,实则……殊途同归。”
杨戩站起身,举杯对著西方的天空,遥遥一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