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鰲岛上,夜色如墨,没有星光。
碧游宫那空旷的大殿內,只有一盏如豆的灯火,將一老一少两道身影,拉的斜长而扭曲。
“啪!”
一根非金非木的戒尺,狠狠抽在石猴的脊背上,打的那一身铜皮铁骨都泛起了一道红痕。
石猴呲牙咧嘴,却硬是一声没吭,只是那双金灿灿的眸子里,凶光乱冒。
“不服”
马遂盘坐於蒲团之上,眼皮半耷拉著,手中戒尺轻轻敲击著地面,发出篤篤的声响。
“俺服个屁!”
石猴揉著后背,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老头,你要教本事就教本事,这几天净让俺对著那几根破柱子磕头,还要背那些拗口的经文,有个鸟用!”
“鸟用”
马遂冷笑一声,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了往日的暮气,反而透著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你是个天生天养的灵胎,有一身蛮力,有一颗七窍玲瓏心。但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圣人眼里,在那些自詡正统的仙神眼里,你也就是个披毛戴角的畜生。”
“不学规矩,不懂因果,出了这金鰲岛,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石猴脖子一梗,刚要反驳,却见马遂伸手入怀,郑重其事的取出一物。
那是一捲图。
一卷残破不堪、甚至沾染著暗褐色污渍的阵图。
图卷展开的瞬间,一股苍凉、悲壮,甚至夹杂著浓烈血腥气的道韵,瞬间充斥了整个大殿。
石猴本能的向后缩了缩。
“知道这是什么吗”马遂的手指,轻轻抚摸著那粗糙的图面,动作轻柔的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庞,可指尖却在剧烈的颤抖。
石猴摇了摇头,眼中的凶光收敛了几分,多了一丝好奇与警惕。
“这是……万仙阵图。”
马遂的声音沙哑,像是含著一口咽不下去的沙砾。
“当年,我截教號称万仙来朝,那是何等的风光师尊通天教主,在界牌关摆下诛仙阵,非四圣不可破。”
“后来,师尊又集截教举教之力,摆下这万仙阵。”
马遂缓缓展开残图,那图上每一个墨点,似乎都代表著一条鲜活的生命,一位曾经叱吒风云的截教仙。
“那一战……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阐教十二金仙来了,西方教的二位圣人也来了。甚至连那位太上,也跟著来了。”
石猴虽然听不懂具体的名號,但他能从马遂那急促的呼吸中,感受到一种扑面而来的压抑。
四圣联手
“那……然后呢”石猴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然后”
马遂突然笑了起来,笑的比哭还难看。
“师尊一人,独对太上、元始、接引、准提四位圣人!四圣联手!何其无耻!何其不要麵皮!”
“我眼睁睁看著师兄弟们一个个倒下。金灵师姐被燃灯那廝偷袭,当场陨落;赵公明师兄被暗算,死不瞑目;三霄师妹被压在麒麟崖下……”
石猴听的抓耳挠腮,拳头捏的咔咔作响。
他虽未亲歷,但光听这老道的描述,胸中便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戾气。
“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石猴怒骂道。
“以多欺少”
马遂惨笑一声,“若是技不如人,死了便也死了,技不如人,我们认!可他们……他们连最后的尊严都不给我们留!
马遂的手指,颤巍巍的移向阵图的角落,那里似乎记录著一段最为惨痛的过往。
“你可知龟灵圣母”
“她是你师伯,本体乃是一只得道的灵龟,修持万载,道心坚定。”
“万仙阵中,她凭一己之力,祭出日月珠,打的阐教十二金仙之一的惧留孙狼狈逃窜!”
“俺喜欢这师伯!是个有本事的!”石猴忍不住拍手叫好,眼中闪过一抹兴奋。
“是啊,她是有本事。”
马遂的声音陡然转冷,带著刻骨的恨意,“可本事再大,大的过圣人吗”
“就在她即將擒下惧留孙的时候,西方教的那位接引道人来了。”
“圣人出手,镇压一介弟子,已是以大欺小。可那接引道人,將龟灵师姐压回原形,封了法力,却不给个痛快,也不带回西方。”
石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然后呢莫非师伯也被杀了吗”
“若是杀了,倒也痛快。”
马遂猛的睁开眼,眼底一片赤红,那是压抑了千年的疯狂。
“那西方教主,自持身份,不愿亲手杀戮。他竟命座下的白莲童子,用一乾坤袋去收你师伯。”
“可那童子……呵,竟放出了一群蚊虫。”
“蚊虫”石猴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
“是蚊道人。那是血海中生出的凶物。”
马遂死死抓著自己的道袍,指节发白,“你师伯被圣人法宝镇压,一身法力被封,动弹不得。就那么……就那么眼睁睁地看著那群蚊虫,落在她的身上。”
“一口,一口,又一口……”
“我截教的一代亲传弟子,大罗金仙啊!”
马遂的声音从嘶哑变成了咆哮,在大殿內迴荡,震的那盏孤灯明明灭灭。
“没有死在堂堂正正的斗法中,没有死在圣人的神通下。”
“而是被一群虫子……活生生的吸成了空壳!”
“而那白莲童子,那西方教的接引圣人,就在旁边看著!冷眼旁观!”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