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挡在那小女孩身前,那双眼睛死死盯著台上的知客僧。
“哪里来的疯乞丐敢扰乱佛门清净地!”知客僧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金蝉子没有理会他,而是转过身,看著那个跪在地上的老妇人。
“你为了来世的虚妄,便要断了今生的骨肉亲情”
“为了那泥胎上的一层金皮,便要將这活生生的人命推进火坑”
老妇人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指著金蝉子破口大骂:“你个要饭的懂什么!这是功德!这是福报!你坏我功德,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金蝉子惨然一笑。
他缓缓转过身,仰头看著那尊高高在上的未完工佛像。
那佛像半金半铜,在那刺眼的阳光下,仿佛正裂开大嘴,无声的嘲笑著底下的螻蚁。
“功德福报”
金蝉子抬手指著那知客僧,声音颤抖,却字字如铁。
“佛若有灵,见眾生疾苦,当割肉餵鹰,捨身饲虎!”
“佛若慈悲,见这易子而食的人间惨剧,当血泪长流,金身自碎!”
“你这肥头大耳的禿驴,你是修的哪门子佛念的哪门子经”
“你那是吃人的经!修的是吸血的魔!”
“若是那佛祖的金身,要靠这无辜稚童的血肉来铸就……”
金蝉子猛的將手中的枯枝狠狠砸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那这佛......不拜也罢!”
“那这庙......不如烧了乾净!”
整个普渡寺门前,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著这个乞丐。
在这个佛法即是王法、即是天理的国度,竟然有人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疯了……这是个疯子……”有人喃喃自语。
台上的知客僧,脸上的肥肉剧烈颤抖著,那原本慈悲的面具瞬间撕裂,露出了狰狞的底色。
“大胆妖孽!竟敢在佛前大放厥词,毁谤三宝!”
“来人!给我打!往死里打!”
“打死这个疯子,以正视听!”
“是!”
两旁手持哨棒的武僧早已按捺不住,听到號令,立刻如狼似虎的扑了上来。
“砰!”
第一棍,狠狠砸在金蝉子的背上。
他那本就虚弱的身躯猛的一颤,整个人扑倒在泥地里,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尘土。
“砰!砰!砰!”
雨点般的棍棒落下......
每一棍都带著呼啸的风声,每一棍都打的皮开肉绽,骨骼碎裂。
金蝉子没有还手,也没有求饶。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凡人,一个连站起来都费劲的废人。
他只是蜷缩在地上,死死护住身下的那个小女孩。
剧痛像潮水般淹没了他,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却越发清亮。
透过被鲜血模糊的视线,他看著那高高在上的知客僧,看著那群麻木而狂热的信徒,看著那尊半金半铜的佛像。
他看到了......
看到了这繁华盛世下的累累白骨。
看清了这佛光普照下的无尽黑暗。
“呸......”
知客僧走到满身是血的金蝉子面前,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一个臭要饭的,也配谈佛”
“给我扔出去!扔到乱葬岗餵狗!”
两名武僧架起早已像一摊烂泥般的金蝉子,像拖死狗一样拖行著,在地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砰!”
寺门外的泥潭里,溅起一片污浊的水花。
金蝉子被重重的扔了进去。
冰冷的泥水呛入鼻腔,刺痛著伤口。
周围是野狗爭食的低吼,远处是寺庙里传来的悠扬钟声和诵经声。
“当——”
“南无阿弥陀佛……”
那是多么神圣的声音啊。
金蝉子艰难的翻了个身,仰面躺在污泥中,任由冰冷的雨点打在脸上。
他感觉不到疼了......
这一刻,他的心里前所未有的空明。
就在这时。
西方的天际,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一道狂暴无匹的金光,裹挟著滔天的魔气与杀意,如同一颗陨落的流星,正朝著这宝轮国的方向,呼啸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