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空白詔书(2 / 2)

叶若依向来沉静的面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眸光剧烈颤动。

雷无桀猛地凑近,几乎把脸贴到捲轴上,使劲揉了揉眼睛,失声叫道:“这……这怎么是空的!”

他的声音像一颗石子砸进死水,在寂静的房间里激起清晰的回音。

没错。

那被无数传言渲染得重於泰山、承载著江山更迭秘密的龙封捲轴,在跳动的烛火下,彻底展露真容——不落一字,不著一墨,唯有明黄绸缎本身的光泽,和左下角那方鲜红刺目、力沉千钧的“受命於天,既寿永昌”玉璽大印,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一卷空白的圣旨。

“这……是什么意思”

司空千落的声音绷紧了,她与叶若依几乎同时看向对方,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疑与凝重。

萧瑟怔怔地望著那片刺眼的空白,指尖还停留在捲轴边缘。

几息之后,一声极轻、却带著无尽凉意的嗤笑从他喉间逸出。

“呵……”

他摇了摇头,眼底最后一丝犹疑散去,只剩下冰冷的明澈,“皇帝陛下,果然是將这天下人都当成了他棋枰上的子。”

“啥啥意思”

雷无桀急得抓住萧瑟的胳膊,“一张白纸,怎么就成棋子了”

萧瑟抬手,指尖虚虚点向那空白处,动作缓慢,却似有千钧之力:“这空白的捲轴,是三样东西。

是交易,是告诫,更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不屑。”

“交易告诫不屑”司空千落咀嚼著这三个词,眉头紧锁。

叶若依却已先一步回过神,她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捲轴左下角那方朱红大印上,声音沉缓:“我明白了。

陛下的意思是……他清楚市井间那些『传位詔书』的流言从何而起,也明白那些人想要什么。

但他不屑去辩驳,甚至不屑去理会这种伎俩。”

她抬起眼,看向萧瑟:“所以,他给了你这份盖好玉璽、却空无一字的捲轴。

『你们不是想要名分么』——笔在这里,绸缎在这里,连印都给你们盖好了。

写谁的名字,你们自己去爭,去商量。”

她的目光扫过雷无桀和司空千落,带著一丝复杂的瞭然:“但这江山,这龙椅,能不能从我手中真正拿走,靠的……不是这一纸空文,而是你们各自的『本事』。”

雷无桀和司空千落似懂非懂地点著头,脸上仍残留著震撼后的茫然。

雷无桀挠挠头,又急切追问:“那交易和试探呢你刚说的交易和试探是啥”

萧瑟眸色沉了下去,烛光在他眼底投下深幽的影。

他缓缓捲起那空白捲轴,动作带著一种奇异的郑重。

“交易在於,”他声音低沉,“皇帝陛下给了我这份空白。

意味著,若我萧瑟……不想要那至高之位,而是想要別的——或许是其他任何东西——我都可以写在这上面。

只要玉璽为凭,它便是真的圣旨。”

他指尖摩挲著光滑的绸面,话锋却陡然一转,锐利如出鞘的剑:“可反过来,这也是皇帝陛下对我最大的试探。

他给我这能『顛倒乾坤』的权柄,就是要看:我萧楚河,手握这盖了印的空白旨意,究竟会怎么做

是顺势而为,写下自己的名字

还是另有所图,写下他人的罪状

抑或是……根本不用它”

萧瑟抬眼,眸光穿透跳动的火焰,仿佛看到了皇宫深处那双深沉莫测的眼睛:“这既是予我的权柄,亦是悬於我顶的劫数。

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復。”

叶若依轻轻頷首,接口道,声音带著看透棋局后的微凉:“又何尝不是给赤王、白王殿下设的局

他们越是汲汲营营,越是坚信这捲轴里藏著能定鼎乾坤的『名分』,到头来,发现竟是一张白纸时,摔得……便会越狠,越难看。”

雷无桀张大了嘴,半晌,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的震惊让他几乎跳起来:“我的天!

陛下这招……也太绝了!

一张白纸,什么都没写,却好像把什么都写了!

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了,还让人抓不到半点把柄!”

他激动地转向萧瑟,眼睛亮得惊人:“那萧瑟!

这空白捲轴就在你手里,你……你准备在上面写什么!”

画面倏然碎裂、重组。

千金台喧囂鼎沸的人声、酒气、光影如同潮水般轰然涌回,瞬间淹没了那个雪夜小室的寂静与凝重。

萧瑟依旧端坐在那张的檀木椅上,指间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杯酒。

他垂眸看著琥珀色的酒液,仿佛能从荡漾的波纹里,看见那夜烛火下,空白捲轴刺目的明黄。

而他对面,白王萧崇与赤王萧羽,目光依旧死死锁在他手中——那捲从未真正展开的龙封捲轴之上。

空气,绷紧如弦。

“到底写了啥!看他们表情不像传位啊!”

“肯定有反转!陛下怎么可能按常理出牌”

“空白的!我没看错吧!”

“陛下这是玩的哪出用白纸钓了这么多大鱼!”

“萧瑟手里握著盖了玉璽的白纸!这权力大了去了!他要怎么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