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春风立刻挺直腰板,唰地展开手中玉骨摺扇,摆出一个自认为风流倜儻、足以打动世外高人的姿態,朗声道:
“在下青州沐家,行三,沐春风。”
华锦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听见了,目光已然转回自己隨身的小药囊上,显然兴趣缺缺。
沐春风见状,心头一急,也顾不得什么姿態了,上前半步,语气更加恳切,甚至带上了几分少年人莽撞的赤诚:
“华锦神医!
实不相瞒,在下自幼便痴迷医道,阅遍家中典籍,只可惜未得明师指点,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今日得见神医妙手仁心、医术通玄之风范,五內俱沸,仰慕不已!”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又是一揖到底,声音洪亮:
“沐春风不才,愿拜入神医门下,执弟子礼,潜心学艺!还请神医成全!”
“啊”
华锦这下彻底愣住了,小嘴微微张开,伸出纤细的手指,先指了指沐春风,又迟疑地指了指自己,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你拜我为师”
她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年纪,粉雕玉琢,站在身形已长开的沐春风面前,更像是个需要被照顾的小妹妹。
这场面著实有些令人忍俊不禁。
“正是!千真万確!”
沐春风点头如小鸡啄米,眼神炽热得几乎要冒出火来,“在下对医术一片赤诚,天地可鑑!”
华锦像是被烫到一样,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要不要!
我自己还没出师呢,怎么收徒弟不收不收!”
沐春风真急了。
他眼珠又是一转,忽然压低了声音,带著诱哄般的语气道:“神医!
您听我说,我沐家在天启城东,有一处私用的『暖玉药庐』,內有引自地火的天然丹炉,常年恆温,最宜培育珍稀药材……”
华锦摆弄药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沐春风看得真切,心中暗喜,连忙加码,语气更加慷慨:“那药庐里,如今正养著一株八百年的老山参,还有一对百年的雪山冰貂,更有各地搜罗来的奇花异草种子无数……
若是神医肯屈尊收下我这个不成器的弟子,弟子愿將整座药庐连同其中所有药材器物,尽数献於师尊,权作……权作拜师之资!”
华锦的小耳朵,在眾人注目下,极其轻微地、可疑地动了一下。
她微微侧过身,只留给沐春风小半张脸,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属於孩童的好奇与动摇:
“当……真”
“绝无虚言!若有半句假话,叫我沐春风此生医术再无寸进!”沐春风指天誓日,一脸肃然。
一旁的萧瑟、司空千落等人看著这幕,不由相视莞尔。
萧瑟轻咳一声,適时开口,声音温淡:“华锦小神医,沐公子出身青州沐家,家风清正。
他虽有些……跳脱,但心地纯良,绝非奸恶之徒,想来习得医术,也只会济世救人,不会凭此作恶。”
叶若依也柔声劝道:“小神医医术超群,若有慧心之人传承,也是医道之幸。
沐公子诚意拳拳,不妨考量一二”
雷无桀更是直接,嘿嘿笑道:“华锦,你就收了他吧!
以后咱们受伤,还能多个人使唤……不是,多个人帮忙!”
华锦背对著眾人,小肩膀似乎微微起伏了一下,像是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爭。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吞吞地转回身,小脸依旧板著,但那双灵动的眼睛扫过沐春风满是期待的脸,又飞快地瞥了一眼萧瑟等人,终於,极轻、极快地点了一下头:
“……那,那好吧。
不过我很严格的!背不出《百草经》,认不全穴位,可是要挨手板的!”
沐春风大喜过望,几乎要跳起来,连忙再次深深作揖:“是是是!弟子一定刻苦用功,绝不给师尊丟脸!”
一场別开生面的拜师,就在这千金台散场后的余韵中,草草定了下来。
一行人略作收拾,便离开这是非之地,朝著雪落山庄行去。
夜色已深,长街寂寂。
刚走到雪落山庄那不甚起眼的大门前,一直守在门口张望的老管家忠伯便急匆匆地小跑过来,花白的鬍子都隨著气息颤动:
“王、王爷!您可回来了!庄里……庄里来客人了!”
“客人”
眾人俱是一愣。今日千金台之会,天启城內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齐聚,此刻理应各自回府消化震惊或谋划对策,谁会在这个敏感时刻,突然来访这风口浪尖上的雪落山庄
萧瑟眉头微蹙:“是谁难道是……姬雪”
钟伯却连连摇头,脸上表情有些古怪,似激动,又似难以置信,一时间竟说不清楚:“不、不是姬雪姑娘……是……您几位进去看看就知道了,就在客厅候著呢!”
几人心中疑竇更甚,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加快脚步穿过庭院,朝客厅走去。
厅內灯火通明,映照出一个人影,正背对著门口,负手而立,似乎在欣赏墙上悬掛的一幅寒梅图。
雷无桀走在最前头,刚跨过门槛,目光触及那背影的轮廓,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隨即,如同被点燃的爆竹,那笑容猛地炸开,灿烂得几乎要照亮整个厅堂!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喜到极致的抽气声,下一刻——
“嗖!”
红衣如火,身影如电!
雷无桀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带著一股不管不顾的狂喜劲头,猛地衝进了客厅,朝著那个背影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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