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三道封锁线(1 / 2)

“喝。”

一个还在冒著热气的日式钢盔递到了苏青面前。

里面是熬得奶白的羊肉汤,飘著几片肥嫩的羊肉和翠绿的野葱花(从鬼子马料袋里翻出来的干葱)。

苏青的手还在抖,她捧著钢盔,像是捧著全世界最珍贵的易碎品。

一口热汤下肚。

那股暖流像是一条火线,瞬间烧穿了被冻结的食道和胃袋。

苏青的眼泪毫无徵兆地掉了下来,滴在汤里,激起一圈涟漪。

“別哭,盐分流失会让你虚脱。”

陈从寒坐在一旁,正用刺刀挑著一块带骨髓的羊肉往嘴里送,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还有,別把鼻涕流进汤里,这钢盔一会儿还得扣在脑袋上。”

苏青吸了吸鼻子,被这句煞风景的话噎得哭笑不得。

她大口大口地喝完汤,苍白的脸上终於浮现出一丝血色。

理智和专业素养,隨著体温一起回归了。

“陈从寒,你看这个。”

苏青指著那张摊在马鞍上的布防图,手指在上面划出三道触目惊心的红线。

“鬼子的『铁壁合围』不是吹出来的。”

“第一道,碉堡群。沿著公路和山口,每五百米一个暗堡,交叉火力无死角。”

“第二道,封锁沟。深三米,宽五米,拉著通电的铁丝网,还有狼狗巡逻队。”

“第三道,也就是最核心的铁路沿线。那里有装甲车机动巡逻,每十五分钟一趟。”

苏青抬起头,眼神里透著深深的绝望。

“如果是平时,我们可以绕路走深山老林。但现在大雪封山,积雪没过胸口,绕路就是冻死。”

“如果硬闯……”

她看了一眼陈从寒身上的伤。

“就凭咱俩,两桿枪,那是给鬼子的机枪送人头。”

陈从寒没说话。

他把最后一口羊汤喝乾,隨手抓起一把雪擦了擦钢盔,重新扣在头上。

“硬闯是找死。”

“但谁说我们要硬闯”

陈从寒从怀里掏出那张染血的“特別通行证”。

那是从死掉的骑兵曹长身上搜出来的。

上面的关东军大印红得刺眼。

“我们要去的是铁路据点。这张证,就是去那儿的门票。”

苏青愣了一下,隨即疯狂摇头。

“不行!这太冒险了!”

“你会说日语吗只要一开口,甚至一个眼神不对,我们就完了!”

“而且……”她指了指自己,“哪有带著女人行军的皇军”

“谁说我是正常行军”

陈从寒从急救包里扯出一长条绷带,在手里缠了几圈。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苏青惊恐的动作。

他用刺刀割破了自己的下巴,鲜血瞬间涌出。

“你干什么!”苏青惊呼。

陈从寒面无表情地用绷带把整个下巴和半张脸死死缠住,鲜血很快渗透了白纱布,看著触目惊心。

“现在,我是下巴被炸烂、没法说话的哑巴伤兵。”

陈从寒的声音因为绷带的压迫变得沉闷、含混,听起来就像是真的重伤员在痛苦呻吟。

“至於你……”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苏青。

那眼神让苏青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把头髮剪了。把脸抹黑。”

陈从寒扔过去一把剪刀。

“从现在起,你不是抗联的医生。”

“你是第3搜索队抓回来的『花姑娘』,是献给据点太君的战利品。”

苏青的脸瞬间白了。

这不仅是危险,更是一种巨大的羞辱。

但她看著陈从寒那双缠满绷带后只露出的、毫无波动的眼睛,咬了咬牙。

咔嚓。

剪刀落下。

那一头乌黑的长髮落在雪地上。

十分钟后。

一支奇怪的队伍出现在通往铁路据点的公路上。

前面是一匹高头大马,马上坐著一个头上缠满染血绷带、穿著黄呢子大衣的日军伤兵,身体隨著马步痛苦地摇晃。

马鞍后,用绳子牵著一个灰头土脸、衣衫襤褸的女人。

而在马屁股后面的大藤条筐里,装著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似乎是抢来的物资。

风雪中,这支队伍散发著一股肃杀和悽惨混合的气息。

……

“站住!”

第一道封锁线。

两束刺眼的探照灯光柱瞬间打在陈从寒脸上。

碉堡的射击孔里,九二式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转了过来。

几个偽军端著枪,狐疑地围了上来。

“口令!”

领头的偽军班长喊道。

陈从寒没有停车,而是催马继续向前,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咆哮:

“荷……荷……”

那是声带受损般的嘶吼。

他愤怒地挥舞著手里的马鞭,直接抽在了那个偽军班长的脸上。

啪!

这一鞭子极狠,直接抽出了一道血痕。

“哎哟!”

偽军班长被打蒙了,刚想发火,却看到马上的“太君”正用一种要吃人的眼神瞪著他。

那种眼神,他在真的鬼子身上见过太多次了。

那是把中国人当牲口看的眼神。

陈从寒单手从怀里掏出那张带著血手印的通行证,直接摔在偽军脸上。

偽军班长捡起来一看。

【第3搜索队……特別通行……】

再看看陈从寒那缠满血绷带的脸,还有那一身浓烈的硝烟味和烤羊肉味(鬼子特有的伙食待遇)。

“太君息怒!太君息怒!”

偽军班长立马换了一副奴才相,点头哈腰。

“小的眼拙!这就放行!”

他一边搬开路障,一边偷偷瞄了一眼跟在马屁股后面的苏青。

苏青此时低著头,浑身发抖(一半是冻的,一半是嚇的),看起来就像只受惊的鵪鶉。

“嘿,皇军真是铁打的。”

旁边一个偽军小声嘀咕,语气里满是猥琐的羡慕。

“下巴都烂成这样了,还不忘抓个娘们回去快活。”

“这就叫身残志坚嘛,哈哈哈。”

一阵淫笑声中,路障被搬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