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老伊戈尔的黑麵包(1 / 2)

“动一下,我就把你的脑袋轰成烂西瓜,还是加了草莓酱的那种。”

声音是从头顶传来的,伴隨著一声清脆的双管猎枪击锤扳动的动静。

陈从寒顶开头顶那块沉重的橡木板,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救赎的光,而是两根黑洞洞的、像烟囱一样粗的枪管。枪口距离他的鼻尖不到五厘米,甚至能闻到枪膛里那股陈年的枪油味,混杂著浓郁的酸麵团发酵的香气。

这里是地窖的出口,原本应该堆满麵粉袋子的地方,此刻站著一个身高接近两米、像头直立北极熊般的俄国老头。他腰间围著一条满是麵粉和油渍的围裙,那把被锯短了枪托的猎枪在他手里像个玩具。

“我的地窖是用来放麵粉和醃黄瓜的,不是用来钻野猪的。”老伊戈尔那张红通通的大脸上,络腮鬍子抖了抖,眼神里並没有多少惊慌,只有被老鼠打扰后的暴躁。

大牛在回去。

“伊戈尔大叔,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陈从寒没有退缩,反而顶著枪口往上爬了一格。他摘下手套,虽然满手都是下水道的黑泥,但动作依旧慢条斯理,像是正在参加一场並不存在的晚宴。

“彼得罗夫少校让我给你带个好。他说,基辅的雪,今年下得早吗”

这是一个只有特定圈子才知道的切口。彼得罗夫,那个死要面子的苏军少校,虽然人是个官僚,但他给的这条线,却是当年流亡到哈尔滨的白俄贵族圈子。

听到这句话,老伊戈尔那双像铜铃一样的蓝眼珠子猛地缩了一下。

“雪不早。”他盯著陈从寒那只独眼,喉结滚动了一下,枪口微微下压了一寸,“但是伏特加冻住了。”

暗號对上了。

陈从寒从口袋里摸出那枚沾了污泥的铜牌,那是罗曼诺夫家族的侍卫徽章。他把铜牌隨手扔在满是麵粉的地板上,发出“噹啷”一声脆响。

“还有这个。彼得罗夫说,看到这只双头鹰,你就会知道谁是付帐的人。”

老伊戈尔低头看了一眼那枚铜牌。那一瞬间,这个刚才还像头暴躁公熊一样的老人,身形突然佝僂了一下。他用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捡起铜牌,在大围裙上用力擦了擦,眼神里透出一股子让人看不懂的悲凉和贪婪。

“该死的布尔什维克……该死的战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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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伊戈尔嘟囔了一句,把猎枪隨手靠在麵粉袋上,转身走向地窖的木门。

“上来吧,臭鼬们。別把我的麵粉弄脏了,那是给特高课的长官们做早餐用的。”

他一把扯下掛在墙上的“营业中”木牌,翻到了“暂停营业”的那一面,然后重重地插上了门栓。

……

十分钟后。

麵包房的后厨里,热气腾腾。

那种能把人骨头缝都烫软的暖意,对於刚从零下三十度的冰河和满是死老鼠的下水道里爬出来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一种酷刑般的享受。

一张厚重的橡木长桌上,摆著一大盆红得发紫的红菜汤,上面漂著厚厚一层酸奶油。旁边是一篮子切成厚片的黑列巴,酸涩、坚硬,却带著一股子扎实的麦香。还有一盘子切得手指粗细的萨拉(醃猪肥膘),晶莹剔透。

“吃吧。这顿算我的,记在那枚铜牌的帐上。”

老伊戈尔坐在桌子对面,手里端著一个搪瓷缸子,里面装的是自己酿的烈性伏特加。他看著眼前这几个浑身散发著恶臭、却吃得像饿狼一样的男女,眉头皱成了川字。

大牛根本顾不上什么餐桌礼仪,抓起一块黑列巴蘸著红菜汤,连嚼都不嚼就往喉咙里塞。伊万则是一手抓著猪油,一手端著汤盆,吃得满脸通红。

只有苏青,哪怕饿得手都在抖,依然拿著手帕仔细擦拭著眼镜片上的雾气,然后用勺子小口地喝著汤。

陈从寒没吃。

他手里拿著那份老伊戈尔刚刚递过来的《盛京时报》,目光死死锁定了头版那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上,哈尔滨大剧院前的广场已经被铁丝网和沙袋围得水泄不通。一辆辆九七式坦克停在路口,炮口指著所有可能的进攻方向。

“你们来晚了。”老伊戈尔喝了一大口酒,打了个充满酒精味的饱嗝,“那个叫吴德彪的汉奸昨晚发了疯,为了向日本人表忠心,把『献礼』仪式提前了。”

“提前到什么时候”陈从寒放下报纸,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