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瑞晨前两天打电话时就说了,会在深市那边暗中调查周家另外两兄弟的情况,看他们是否跟林夕薇遭遇的车祸有关系。
现在打电话来,秦珈墨估摸着是查出蛛丝马迹了。
“喂,盛总。”
“秦律师,薇薇恢复怎么样了?伤势好些没?”接通电话,盛瑞晨先关心林夕薇的身体。
因为何秋兰一直惦记这事,但又没法过来探望,只能让外甥打电话问问。
秦珈墨不紧不慢地回:“好些了,只是孩子也在医院住着,所以她多住几天。再过两日,他们母子一起出院回家。”
峻峻第二次化疗效果还算不错,武主任刚做出的评估,再过两天孩子就能出院。
正好快过年了,回去全家团聚,热热闹闹的。
想想还挺令人期待。
盛瑞晨松了口气:“那就好,孩子病情稳定了吗?”
“老样子。”
盛瑞晨稍稍停顿,而后开口道:“秦律师,是这样的,你什么时候方便的话,可以把孩子的病情资料发给我,我们在深市这边也可以做下配型。虽然成功的概率很低,但多些人总归多几分希望。”
其实上次过来时,盛瑞晨就想到这事了。
只是当时林夕薇避而不见,他们关系有些紧张,也就没机会提出这些。
但现在盛瑞晨能感觉到,秦珈墨夫妇对他们的抗拒心理不似之前那么强烈。
所以他赶紧表明态度。
不管怎么样,大家想救孩子的心情是一致的。
何况捐献造血干细胞不同于器官捐赠,其对身体造成的伤害只是短暂的,日后通过调养可以慢慢恢复。
若能救孩子一命,不管是谁有这个“幸运”配型成功,都会乐意之至。
秦珈墨脸色微怔,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林夕薇还没同意跟他们见面,也没有正式做鉴定确定亲子关系,他们居然就能主动提出为峻峻配型。
短暂怔愣后,秦珈墨也没客气,很利落地道:“好,多谢,我这几天就把孩子资料发过去。”
虽然会欠对方人情,但为了救孩子,也顾不上了。
“盛总打电话就是说这事?”秦珈墨以为他是查到有关车祸的真相,好奇一问。
盛瑞晨道:“除了这事,还有关于薇薇车祸的。”
秦珈墨走出住院部,韩锐拉开后车门。
他正弯腰坐进车里时听到这话,清俊的眉眼明显收紧。
“查到什么了?车祸是意外还是人为?”
盛瑞晨迟疑了下,“秦律师,我还没查到具体证据,但可以肯定的是,周家那两兄弟……确实知道薇薇的存在。”
秦珈墨握着手机,眉心一拢。
盛瑞晨知道他听着,继续说道:“昨天小年,周家家族聚餐,他们给我小姨打了电话,三请四请,让我小姨务必出席。”
“往年他们也会邀请,但我小姨说身体不适,又要照顾小姨夫,基本就拒绝掉了。但这次很反常,加上我也想知道周家那兄弟是不是想谋害薇薇,我就陪着小姨去了。”
“果然,席间周家那两兄弟就提出让小姨出让公司股份——就是我小姨夫妇早年最先创立的品牌,算是总公司。”
“当年我小姨夫出事后,总公司被那两兄弟以各种手段抢占了不少股份,但我小姨他们手里还有百分之三十多的份额。这两年经济形势不好,他们本身能力也有限,公司连连亏损,如今他们想卖掉公司套现,移民出国,可我小姨不同意卖,他们就想方设法的,想继续霸占剩余股份,彻底掌控公司。”
秦珈墨话没听完就明白过来。
周家那两兄弟肯定是等不及小姨夫妇离世,迫不及待想趁着公司还能卖出价钱时,赶紧脱手。
虽然人性之恶他早已见识的淋漓尽致,但对亲兄弟这般赶尽杀绝的畜生,也是极其少见。
不过秦珈墨不太关心周家内斗,他只想知道这事会不会牵扯到自己老婆。
“那他们是怎么知道薇薇的?”
盛瑞晨解释:“周家两兄弟说我小姨夫妇身体都这样了,守着股份也没用,不如换点钱拿着,好吃好喝地赶紧享受。我小姨说股份她另有安排,绝不可能卖给他们,气氛僵持之下,那老三的妻子沉不住气,直接嚷嚷道,你女儿早就死了,别幻想着找到女儿继承家业。”
秦珈墨脸色骤沉。
如此看来,车祸还真跟周家那两兄弟有关系。
“他们说这话,分明就是知道我小姨在找女儿。我问他们如何知道这事的,他们三缄其口,不肯说。小姨气愤,指责他们狼子野心,买通人故意制造车祸,想让当年的悲剧重演,好彻底吞并公司财产,他们反应很激烈,骂骂咧咧,反口说我们诽谤,要我们拿出证据来。”
还有很多细节,盛瑞晨知道秦珈墨并不感兴趣,就没说。
其实饭局上,周家老大老三还故意刺激何秋兰。
说了很多过激污蔑的话,骂她对早已去世的公婆不孝顺,说她分裂周家三兄弟的感情。
吵到最白热化的状态时,有人脱口而出一句:活该你女儿不肯认你,都是报应!
就那句话,让盛瑞晨越发确定,周家老大老三肯定暗地里调查了林夕薇。
进而设计了那出车祸。
盛瑞晨陪着何秋兰,两人抵不过对方众口污蔑,何秋兰被气得昏厥过去,紧急送医。
“秦律师,你相信我,虽然我现在没有真凭实据,但我能肯定,薇薇出车祸肯定跟他们脱不了干系。”
“我们都不想让薇薇有危险,可现在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不管薇薇是不是跟小姨相认,周家老大老三都会把她当做争夺财产的竞争对手,既然这样,倒不如我们拧成一股绳,跟他们好好斗一斗!”
这才是盛瑞晨打电话的目的。
他想先说服秦珈墨,让秦珈墨多劝劝林夕薇,早点跟何秋兰夫妇相认。
盛瑞晨这样做是有私心的。
他看中秦珈墨的能力,也知道只要秦珈墨肯出手,周家老大老三肯定斗不过。
而秦珈墨又不傻,他当然听出盛瑞晨的意思。
只是,他还从没被当枪使过。
盛瑞晨这样明晃晃地利用他,让他十分不悦。
“盛总,如果薇薇没有跟我结婚,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你们还会这么积极地撮合她认亲吗?”
盛瑞晨一愣,迟疑。
都是聪明人,他知道秦珈墨的意思,也知道他此时不悦。
在秦珈墨这种人面前,耍任何心机都会被拆穿。
盛瑞晨索性坦白,直言道:“如果薇薇只是个普通上班族,我们还是会撮合她认亲,不为别的,只单纯地想让她知道亲生父母是谁,也想让我小姨两口子不留遗憾地离开。”
“至于能不能把家产抢回来,那就不好说了,我会倾尽全力帮忙,但如果还是不行,也只能自认倒霉。”
“可现在薇薇是跟你在一起,你有足够的能力跟能量,能狠狠惩治周家那狼子野心的两兄弟,我们自然期望就更大点。”
“我知道秦家在江城的地位,也知道你们不在乎我小姨名下的财产,但这本就该是薇薇的,哪怕夺回来捐出去做慈善呢,也好过被周家那两兄弟吞并。”
说白了,就是要争口气。
如果小姨夫妇一手创立的事业最终全被那两兄弟夺走,相信他们在黄泉路上也不会瞑目。
秦珈墨没说话,但他欣赏盛瑞晨这份坦诚。
盛瑞晨见他不语,但也没挂断电话,就知道有希望。
“秦律师,请你帮帮我小姨两口子,他们真的太惨了。虽然当年在弄丢薇薇这件事上,他们的确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他们这些年已经遭到报应了。”
“现在,他们就想在离世前,尽可能地弥补对薇薇的亏欠,你能不能帮一把,让他们圆了这个愿望?”
说到最后,盛瑞晨姿态极低。
秦珈墨皱眉,视线转向车窗外,稍稍一思量,低缓开口:“你想要我怎么帮你们?”
盛瑞晨一喜,语气明显激动:“就是,我小姨的意思是……公司股份无论如何不能让周家那两兄弟霸占去,但她跟我小姨夫确实有心无力,斗不过那伙人——所以,我小姨想,能不能让薇薇跟他们做个亲子鉴定,等确认身份后,薇薇可以名正言顺地继承家产,以免被那帮畜生夺去。”
“我知道薇薇很爱你,也很相信你的话,你若劝劝她,她肯定会答应的。”
秦珈墨握着手机,脸色沉寂。
他确实对周家公司的股份不感兴趣,钱对他来讲已是身外之物,平静幸福的生活才是更可贵的。
但怎么说呢……
若那真是妻子的亲生父母,被人欺负成这副模样,他们若都无动于衷的话,那他们跟那禽兽不如的周家两兄弟,也没什么区别了。
不是为财,也不是圣母,只是单纯地同情弱者,而且单纯地想要惩治恶人。
谁让他恰好就是律师呢。
秦珈墨沉默间隙,那边的盛瑞晨又紧张起来,小心翼翼又问了句:“秦律师,你在听吗?”
秦珈墨蹙眉,神色沉峻:“你小姨夫妇的身体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盛瑞晨:“我小姨夫瘫痪多年,若不是靠着高昂医药费维持,早就……但现在瘫痪久了,身体机能退化太严重,即便是最好的药物跟治疗手段,恐怕也只能维持一年半载。而我小姨,她肾病很严重,若能找到合适的肾脏做移植,或许还能多活几年,但若等不到,估计跟小姨夫前后差不多光景。”
“他们都是靠着陪伴对方的毅力强行硬撑,一旦有一个走了,另一个肯定很快。所以,我跟我妈都很着急,想着等薇薇身体好一些,能不能……”
秦珈墨没跟他说,其实林夕薇已经做好准备,年后就去深市。
今天听到的这些情况,是他之前不知道的,所以他需要再跟妻子商量下。
“我今晚律所年会,结束会很晚,等明天我跟薇薇好好商量下,再回复你。”秦珈墨稍稍一思量,给了个态度。
“行,谢谢你秦律师。另外,你们近期还是注意些,我怕周家那两兄弟还会铤而走险。”
秦珈墨眸中划过锋锐,话锋一转:“你把周家那些人的信息整理好,发给我,他们想移民?呵,那也得过得了审查。”
移民审查非常严格,就不信他们做生意这些年,没点贪赃枉法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