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终究放不下朝堂诸事,更放不下王安石这块璞玉。
王安石有经天纬地之才,却性子执拗、行事激进,劝也劝不动,富弼思来想去,倒不如让荣二郎再骂他一顿,或许能骂醒几分,让他收敛些锋芒。
可没成想,下人传回的消息竟截然相反,王安石不仅没与荣显起衝突,反倒相安无事,这与他预想的局面差了十万八千里。
“回主君,王大人在伯爵府待了足有三个时辰,临走时荣二郎亲自送出门外,神色间瞧著,倒像是相处得颇为融洽。”
下人躬身回话,语气篤定,不敢有半分虚言。
这下,便是沉稳如富弼,也不由得有些发懵。
他指尖轻叩案面,眉头紧锁:“都说荣二郎乖戾顽劣,好打人,性子燥得很,怎的与传闻里全然不同怪哉,奇哉!”
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富弼揉了揉发胀的额角,满心疑惑,这两个水火不容的人,怎就突然能好好说话了
他想不透其中关节,宫中的赵禎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昨夜他本就存了看热闹的心思,私下派了人守在荣府外,就等著听两人爭执的第一手消息,没成想等来的竟是相谈甚欢的结果,反倒让他辗转反侧,一夜没歇好。
好在次日一早,荣显的摺子便递了进来,看完之后,他才理清了前因后果。
张德义垂首立於殿中,压低声音稟报:“昨个夜里荣二郎便递了摺子,只是夜色已深,宫门值守严谨,便耽搁了些,今日一早才重新呈递上来。”
“嗯,往后便是深夜,只要朕未曾歇息,荣二郎的摺子,径直送进来便是,不必拘著时辰。”
赵禎头也未抬,目光落在摺子上,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喙的意味。
这话一出,张德义心里又酸了几分。
自打荣二郎入了官家眼,这份荣宠便一日盛过一日,连递摺子都能破例,这般偏爱,难免让人心生嫉妒,却也只能暗自艷羡,不敢多言。
“恩!”
忽的,赵禎一声轻响打破了殿內的静謐,张德义猛地回神,正要询问,却见赵禎摆了摆手,自光紧紧盯著摺子,眼底满是探究与诧异,神情古怪得很。
这可把张德义急坏了,到底摺子里写了什么,能让官家这般失態
“暗中访查,欧阳学士长子妇吴氏,此事朝堂讳言,只私下流传,当谨密探问,莫泄风声。”
好在官家私下吩咐他跟进此事时,让他也扫了一眼摺子內容。
就这一眼,险些没把他眼珠子瞪出来。
我的天尊菩萨!
张德义暗自咋舌,你们读书人可真会玩,纳尼为妾都已经玩腻了吗
朝议散去后,韩章被单独召见。
殿內,君臣二人议事完毕,赵禎却忽然欲言又止,目光反覆落在韩章身上,神色迟疑,看得韩章满心疑惑,莫名发慌。
他试探著开口询问,赵禎却不肯明说,只绕著圈子问了些欧阳修的日常琐事,言语间含糊不清,没个准头。
韩章越听心越沉,只觉惶恐不安,猜不透官家的心思,又不敢再追问,最后只得揣著一肚子疑虑,躬身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