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显哑然失笑,虚点著春梅:“你倒不困”
“啊少爷困了”春梅瞬间垮了脸,满是失望,“今夜汴京最是热闹,一年就这一回,不去多可惜。”
她那琉璃灯上还掛著块五彩琉璃,就盼著上街显摆,精神头足得很,哪有半分困意。
正说著,张初翠拉著荣飞燕急匆匆赶来,语气急切:“显儿,出事了!”
荣显心头一跳,忙起身迎上:“怎么了”
还是荣飞燕先开口,语气带著几分慌:“官家听闻咱家戏班子有新花样,遣了內人来,要召他们进宫献艺。”
“这不是好事”荣显愣了愣,官家又不是头回召家乐入宫,许是知道露华浓记的百戏园,趁七夕凑个热闹,本无特別。
“可皇后娘娘,偏点了你写的牛郎织女戏本。”
荣显心头咯噔一下,顿时有些訕汕。
他写戏本总觉得,能让看客哭到撕心裂肺,才算成功。
为此他额外加了好几段剧情,汴京贵女看一回哭一回,张初翠每次看都要抱怨他写得太虐心。
既想看又怕揪心,偏还爱拉著亲友一起看,看完哭著回家才罢休,汴京官眷没少被她“祸害”。
“都怪二哥哥,胡乱改戏词,就没一版圆满的。”荣飞燕也皱著眉埋怨。
要么是织女临终攥著牛郎织的粗布帕离世,牛郎带儿女守坟一生,年年七夕唯有遥望星河,再无鹊桥相会,结尾只剩儿女哭坟、星河冷寂,满是人间疾苦。
要么是七夕相会遇狂风骤雨,鹊桥断裂,儿女受惊嚇重病夭折,牛郎悲痛成疾、荒废田產,最终冻饿死於河畔。
便是最“温和”的一版,也落得织女被押回天庭锁入云牢,永不得下界,牛郎枯骨倚岸,织女隔云垂泪难近,无半分重逢盼头,只剩彻底的別离之殤。
这戏要是进宫演,满宫嬪妃哭唧唧的,乐子可就大了。
荣显想到那场面,头大如斗,悔得肠子都青了,好好的团圆结局不写,偏要改得这般悽惨,这下可真是自討苦吃。
可事到如今,再改已来不及,他訕訕一笑,试探著:“要不,演那版两不相见的”
“大喜日子!”张初翠幽幽瞥他一眼,语气里满是无奈。
荣显彻底麻了,官家怎总爱给他出难题,好好看皮影戏不行,非要听戏曲,真能看明白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怕大喜日子里,把皇帝的女眷们都惹哭,扫了节庆兴致。
赵禎后宫嬪妃上千人,真要是哭起来,那场面————荣显倒吸一口凉气,越想越头大。
他心思急转,忽然想起一首词,也顾不得多说,连忙让人取来笔墨纸砚,泼墨挥毫,寥寥数笔便写就,递过去:“拿给领班,献艺结束,念给官家听便是。”
荣飞燕接过一看,抿著嘴笑了,连忙转身安排家乐入宫事宜,悬著的心总算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