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篤定,只觉此事简单,若是有益的作物,纳之便是,不过需先把风险摸清。
听他说完,庄学究未置褒贬,只淡淡道:“坐下吧。
目光转而扫向其他人,静待后续见解。
长柏沉吟片刻,缓缓起身,身姿挺拔,语气沉稳:“华夏承天化物,自有千百年积淀之常经,礼乐典章定人伦,农工技法安民生,教化传承立根本,此乃立身兴邦之基,不可轻弃。外域诸般器物、风物、教化偶入寰中,当辨其利弊、审其適配,纳其益而避其害,方合经世济民之旨,非盲纳亦非固拒也。”
这话一出,长枫猛地恍然。
原来先生的论题不止局限於花生,竟是上升到了外域事物取捨之道,不愧是二哥哥,破题思路远比自己深远。
“嗯,立论周正,有经世之见。”
庄学究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讚许,又问,“你们还有不同想法吗”
眾人皆摇头,只觉长柏此番言论格局开阔,既兼顾了华夏根本,又考量了外域之物的利弊,条理清晰,贴合实务,自忖难有更妥帖的见解,一时竟无人再应声。
“学生以为,当广纳之,再辨之。”
忽有声音响起,打破了堂內寂静。
眾人闻言一惊,纷纷转头看向说话之人,连庄学究也抬眸侧目,目光落在荣显身上,眸底多了几分探究。
长柏眉头微蹙,当即起身反驳:“慎之!凡外域之物,不可盲纳盲从,若见新奇便趋之若騖,易丟本逐末、乱我华夏常经;亦不可固步自封,因系异域所產便一概拒之,恐错失良益、滯於精进。唯以华夏根本为基,择善而从、去粕存精,方是应对正道,不负士人经世济民之初心。”
他语气恳切,字字句句皆守著“审慎为先”的准则。
荣显神色从容,不慌不忙抬眸反问:“长柏兄,砒霜毒乎”
此言一出,长柏骤然语塞,哑然佇立。
砒霜剧毒,世人皆知,这话问得突兀,却让他心头一动。
满室学子亦神色微动,面面相覷,隱约摸到了他话里的几分深意。
荣显转向庄学究,拱手续道:“夫子,圣人云:天定万道,万事万物既生,必有其理。凡外域所至之物,天朝皆可纳之,先揽入眼中、存於笔下,再辨其善恶、明其用途,善者采而用之,惠及民生;恶者亦当知其情、晓其性,不可矇昧无知。”
鸦片之害,世人尽知,可既存於世间,未必无一丝可用之处,或许只是还没寻著正道用法。
更要紧的是,今日若对这般外域之物视而不见、一概拒之,他日它悄悄流入大周,官员百姓既不识其模样,也不知其毒性,难免任其肆虐,搅得民生不寧。
再往深里想,便是鸦片於我无用,若摸清了它的性子,未必不能拿来制敌,譬如送往东瀛,反制彼方。
便是再不起眼的物件,总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眾人说“先辨后纳”,实则藏著“未知便拒”的隱患,不如先尽数收纳,再细细分辨用处,方能不遗漏、不蒙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