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啷……”
不知是谁手中的铁锹掉在了地上,清脆的声响惊醒了众人。下一秒,一名战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抖着手捧起一把黑土,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压抑的、哽咽的抽泣声低低传了出来。
在他身后,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无声地跪下,眼泪冲出眼眶,在沾满沙尘的脸上冲出沟壑。
哭声维持了短短的几秒,紧接着,便被猛然爆发的、震天动地的狂喜欢呼彻底淹没!
“啊啊啊啊——!!!”
他们激动地抱在一起,用力捶打着彼此的后背;有人干脆呈大字型躺倒在地,在沙土上欢快地翻滚;还有人哆嗦着手,小心翼翼地掐下一穗麦粒,放进嘴里细细地嚼,品尝着那陌生又熟悉的、属于粮食的扎实香气……
兴奋、狂喜、不敢置信,这些不怕流血,不怕流汗,把所有一切都献给戈壁的战士们,此刻一个个哭得像个孩子。
戈壁滩上,风沙呼啸了多少年,他们就盼了多少年。
盼水,盼粮,盼着能吃上一口香喷喷的白面馒头。
可全国连续三年遭遇严重旱灾,洪涝、台风、病虫害接踵而至。主要产粮区河流断流、水井干涸,土地龟裂,农作物大面积绝收减产。
一夜之间,全国人民都陷入了饿肚子的苦日子。
别说白面馒头,就连掺了糠皮的大小碴子、苞米面都要省着吃,个别地区的百姓,甚至啃树皮、挖草根,吃那烧不烂、咽不下的观音土,因此得病的人更是不计其数。
甜甜没来之前,整个导弹基地也到了山穷水的绝境了,可谁能想到,就在今天,在这片毫不起眼的沙窝之中,他们竟然发现了麦子!
那可是能蒸出雪白馒头、擀出劲道面条的麦子啊!
大家再也不用变着花样地研究红薯充饥了!
赵有田蹲在田埂边,颤抖着手挖出一捧泥土,放在鼻尖下仔细地嗅着。这要放在以前,打死他都不能相信,在沙漠深处能长出这般茁壮的麦苗。即便是之前发现的红薯地,也因肥力有限,不敢轻易尝试播种如此“金贵”的细粮。
但今天这块地不一样,它土层深厚、排水性好、透气性强,抓在手里仿佛能捏出油来,简直天然是为这片小麦而生的!
更不可思议的是,这片麦田竟是自然生长的——这怎么不是上天赐予的神迹?
老部长实在按捺不住,他用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几下,从喉咙里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
滚烫泪水顺着指缝滴落,溅湿了在脚下这片土地上。
甜甜被这阵仗吓了一跳,缩在梁哲怀里,小声问:“爸爸,叔叔们和爷爷怎么哭了呀?”
梁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汹涌,他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声音沙哑却带着无尽的温柔。
“他们没哭,他们是太开心了。”
他搂紧女儿小小的肩膀,“甜甜,告诉爸爸,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上次来摘红果果的时候,也有这些麦子吗?”
甜甜眨了眨大眼睛,认真回想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上次来,只有红果果。小麦……是刚才沙子告诉甜甜的。它们说这里暖和又舒服,睡了好久,要出来晒太阳啦。”
听着女儿天真烂漫的童言,梁哲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又滚烫。他望着湛蓝的天空,眼眶泛红,将这一切都想象成冥冥之中妻子的护佑。
淑芬,是你吗?
是你不放心我们父女,才在天上,指引着我们的女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