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瞳孔骤缩,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猛地冲向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甜……甜?!!”
那一声低吼,不像是从他喉咙里发出,更像是从胸腔深处,被巨大的震惊与恐惧硬生生挤出来的破碎音节。
他猛地向前冲去,动作因为极度的情绪冲击而有些踉跄,几乎是扑到白旅长面前,一把将那个小小的、挂在军大衣里的身影夺了过来,紧紧箍在自己怀里。
入手是冰凉的衣料,还有女儿微微发抖的小小身躯。
那触感像一根冰针,狠狠扎进他的心脏,传来一阵痉挛般的剧痛。
“旅长!!”梁哲猛地抬头,平日里的沉稳全然崩塌,只剩下一个父亲濒临失控的后怕。平日里的尊重和上下级观念被抛到九霄云外,眼睛因为激动和沙尘布满了血丝。
“您怎么能把她带到这里来?!这是要人命的风沙窝子!她还是个孩子啊!”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惊怒的吼声压过了外面的风啸,震得棚顶的沙粒簌簌落下。怀里的甜甜被爸爸涨红的脸色吓了一跳,小嘴一扁,大颗大颗的眼泪瞬间滚落。
白旅长摘下帽子,脸上同样满是沙尘,却没有丝毫愧色,反而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沉重的决断。他抹了把脸,迎着梁哲几乎要喷火的目光,沉声道:
“吼完了吗?吼完了听我说。”
“梁哲,你看清楚。不是我把她‘带’出来,是她带着我们,来救你!”
他侧身,指向外面风沙中的卡车轮廓,又转回头,目光紧紧锁住梁哲惊怒交加的脸。
“你走之后,甜甜哭得不行,不停地指着沙漠方向,说‘沙子生气了’‘二十二个叔叔’。李桂华同志,还有警卫班两个战士,三个大人差点没看住她一个人!你知道她的能力,梁哲,她是拼了命要来、救、人!”
白旅长上前一步,逼视着梁哲:“你以为我愿意冒这个险?老子带兵三十年,不知道孩子不能上战场?!可她怎么知道这里困住二十二个人?加上你,宋大壮,正好二十二个,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你知道我怎么找到你们这个破棚子的吗?这能见度完全看不见路,老子抱着她坐在副驾驶,把她的脸捂在衣服里,她都能精准指出方向来!”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压下某种同样激荡的情绪:“七扭八拐,避开三个我后来看痕迹才知道是流沙坑的地方,直接插到你们这个背风坡!一次没绕,一次没陷!梁哲,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棚内一片死寂。
所有战士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暴怒的梁哲、沉痛的白旅长和梁哲蜷缩在爸爸怀中,死死搂着爸爸颈窝的小女孩之间来回移动。
梁哲抱着女儿的手臂在轻微颤抖,白旅长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凿子,将他固化的认知和父亲本能的保护欲敲开了一道裂缝。
他低头,看向甜甜泪痕狼藉的小脸。
甜甜也恰好抬起眼,浓密的睫毛上还沾着泪珠和沙粒,清澈的瞳孔里映着他暴怒未消的面容。
“爸爸……”她抽噎着,声音细弱却清晰,“……风爷爷……要吹塌棚子了……现在走,能回家……再不走,沙子又要生气了……”
她的小手,指向棚子的一处支撑点,那根木桩看似结实,却有一丝新鲜的裂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木板中段徐徐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