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狂风在头顶呼啸肆虐,漫天沙尘像被无形的大手抛来揉去,时而扬成遮天蔽日的黄幕,时而砸成沉甸甸的沙团,打得人晕头转向,连眼睛都睁不开。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窒息中——
一阵奇异的声音,隐隐约约,从风沙深处飘了过来。
那声音……有一种韵律。不似风声的狂乱,更像某种沉稳的、富有节奏的律动,像沉重的鼓点,又像大地深沉的脉搏。
不疾不徐,丝毫没有被狂风搅乱。
梁哲感觉到怀里的小小身躯忽然动了。
毛茸茸的帽子从他外套领口钻了出来。甜甜努力仰起小脸,忽闪的大眼睛在漫天沙尘中寻找着什么。梁哲想摘下自己的护目镜给她戴上,却被她用小手套轻轻推开了。
她迎着那声音的方向,歪着小脑袋凝神细听。狂风吹得她的小辫子左右乱晃,却丝毫没能干扰她的注意力。
看着,听着。
忽然,她抬起手,指向风沙最肆虐、看起来最危险的某个方向,声音清晰而肯定:
“爸爸,我们去那里!”
梁哲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女儿的动作,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目之所及,除了无边无际的黄沙,什么也看不见。
但此刻,没有任何人提出质疑。
白旅长第一个站起身,拍掉身上的沙,沉声道:“都听见了?”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同时起身。
大家系紧了彼此身上的绳子,朝着甜甜手指的方向,坚定地迈开步子。
离开车体的瞬间,完整的、毫无遮拦的风沙威力便结结实实砸在每个人身上。那不是风,是无数砂石组成的、横向抽打的实体鞭子。战士们不得不弯下腰,将重心压到最低,几乎是半爬行的前进。沙地松软虚浮,一脚下去便没至小腿,拔出来要耗费巨大的力气,而下一秒,流沙又迅速填满身后的脚印。呼吸成了一种酷刑,即便用布捂住口鼻,炽热粗糙的沙粒依旧无孔不入,呛进气管,灼烧着喉咙。
“抓紧绳索!一个跟紧一个!别掉队!”梁哲的吼声在风中被撕扯得破碎。他一手死死揽住胸前的甜甜,另一只手与身后的宋大壮紧紧相扣。甜甜被他用军装和自己的体温牢牢护住,小脸埋在他颈窝,只偶尔抬起,透过缝隙辨认方向,然后用小手轻轻扯动父亲的衣领,示意左转或右偏。
队伍在沙丘间蜿蜒,像一条在沸水中挣扎的细线。视线模糊,方向感完全丧失,唯一能信赖的,只有前方那具小小身躯传来的微弱牵引。时间感也变得混沌,仿佛走了几个世纪,又仿佛只在原地挣扎。
就在体力即将耗尽、绝望再次开始蔓延时,走在最前面的白旅长猛地停下了脚步,抬手示意。
“听!”他嘶哑地喊。
风声依旧狂躁,但隐约间,似乎夹杂了别的声响——沉闷的、此起彼伏的喷鼻声,还有……某种庞大身躯摩擦沙地的悉索声。
梁哲的心猛地一跳。他努力眯起眼,透过护目镜上厚厚的沙尘向前方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