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同烽下意识说:“士农工商,商户去到哪里都被人看不起,你都是裴家人了,去经商做什么?”
吕晚晚平静看着他,一言不发。
裴同烽自觉失言,声音小了些:“我是说……吕家已经没人了,没必要挣什么荣光。”
当年吕晚晚爹娘突然出事,隔房的叔伯将吕家产业尽数据为己有,还将吕晚晚这个孤女扫地出门。
是宋氏这个表姨母得了信,将吕晚晚接到侯府,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至于吕家隔房那些人,仅仅两年就将吕父吕母辛苦打拼下来的产业挥霍一空。吕晚晚自然也没有让他们好过,借侯府的权势让他们连遮风避雨的地方都没有。
如今,哪里还有吕家。
吕晚晚说:“我姓吕,吕家就有人。”
她说:“我与夫人说过了,她答应给我写放妾书。”
“我不同意!”裴同烽情绪激动,“晚晚,你是我的妾,我不同意,你就不能走!”
“是,我只是妾,来去由不得自己做主!”
吕晚晚看着他,神色出奇的平静,她跪了下来。
“那么侯爷,贱妾无用,是否可以求侯爷,放妾离开侯府?”
哪怕吕晚晚这般平和,可裴同烽知道她的意思。
他曾说:她是他心中唯一的妻子,一生一世,生生世世,只有她也只想有她。
也是这一句,让她义无反顾地嫁给他做妾。
可现在,他说她是妾,来去无法自主,必须他这个主人说了算。
她跪在那儿,脊背挺直,又问了一遍:“侯爷是否能放贱妾离开?”
裴同烽哄着眼,声音嘶哑:“为什么啊晚晚,当年都以为我犯了错……你能原谅我,不怪我,现在却不能?为什么?”
“我没有怪你。”吕晚晚仰头看着他微笑,“当年自然有怨,可现在早就忘了。”
“表兄,我只怪自己年轻时太迷茫,直到多年后的如今,才找到生活的方向。”
她眼睛里闪着光。
“表兄,我想去追寻我的将来,可以吗?”
吕晚晚到底还是走了。
走之前把手中的田产商铺地契田契都给了裴婉辞,还有各种金银首饰和银票。
“本来打算留一些给瀚琪,如今也不需要了。”
有一枚上好的羊脂玉项圈,是裴瀚琪小时候,旁人送的礼。
吕晚晚摩挲着。
“大人之间的事情,孩子总是无辜的。别的就算了,这枚项圈,我留下来,等回头瀚琪长大了,托人带给他。”
“娘。”裴婉辞不舍,抱住吕晚晚。
吕晚晚拍着她的背:“本来我想着,等你出了嫁,等瀚琪长大了再走。可这阵子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叫我明白想做任何事,都要当下去做,而不是将来。”
“婉辞,等你出嫁的时候,也不知道娘能不能回来。但娘相信,你一定会过得好。”
裴婉辞抹眼泪:“娘,我很好,夫人她对我很好,你不用担心我。反倒是你,出门在外没有银钱傍身怎么行?这些银票首饰,你全都带走,我用不上!”
之所以没有让她把田契地契也拿走,是因为裴婉辞太了解自己娘了。
她既然要走,哪里肯再拿着印有侯府的东西?
吕晚晚笑道:“你不用担心我,夫人有个远房表妹嫁去南边的商户,年年出海远洋做生意。替我托了关系,我去了南边,有他们的照拂,自然不会差。”
她替女儿擦泪,声音止不住地哽咽:“只是觉得……娘对不起你,不能好好陪着你。”
“娘不曾对不起我,我最幸运的事,便是成为娘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