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瀚尧本就气闷,听他这么说,抱怨道:“师父瞧不起我吗?难道师父听说大周要投降,就不生气?”
“若我是你这般岁数,我也会生气的。”
廖锋让人上了酒菜,他大口饮酒,却不给裴瀚尧饮。
“你还小,且得及冠了再饮酒。”
裴瀚尧嘟囔:“我娘都给我饮,我妹妹们都饮酒呢。”
廖锋说:“饮酒误事,你这般冲动,更饮不得。若你与你兄长那般少年老成,师父我呀,就不阻止你了。”
裴瀚尧好奇问:“师父说年轻时也同我一样气盛吗?”
“你有个好父亲,好兄长。”廖锋又饮一口酒,“我廖家世代武将,师父我从小同你一样顽皮,每每惹了祸事,我父兄鞭打我,鞭子板子断了不知多少根呢。”
裴瀚尧摸了摸鼻子:“我……我父亲也打我。”
从小挨揍,父亲母亲都揍他,后来是到了将军府后,挨打才渐渐少了。
“怨恨吗?”廖锋问。
裴瀚尧想一想才说:“若说没有丝毫怨恨,那也是假的。可我父亲对我,的确比较一般。”
“我从前也那么想。”廖锋说,“有次是在战场上,从小领着我长大的一名父亲的近卫,战场上出了岔子回不来。父亲竟然下令三军撤退,我如何肯退?骑着我的马匹脱离部队而去……”
裴瀚尧没有上过战场,但也听得心惊肉跳:“你父亲,怎可不顾同袍之情?”
“同袍之情?”廖锋面上是笑的,可眼中含泪。
“我赶过去的时候,他还有一口气,我拖着他上马跑出老远,被敌军围困。他们知道我是廖家子,要砍下我的首级威吓我父亲。”
“是那近卫拼死相护。”
“瀚尧你可知道,他满背插满了箭雨,他说:少将军,你不该来。”
裴瀚尧红着眼睛:“没……没救过来?”
廖锋说:“不仅没有救过来,我差点也殒命。父亲下令任何人不许管我,是我小叔与小舅带着数百精兵救下我……可也只我一人活了,小叔小舅,并那些精兵全都……”
裴瀚尧惊呆了:“全都……全都?”
廖锋闭着眼深吸一口气:“父亲要以不守军令为由将我处死,是另外两名叔父跪地请求,是兄长说我天生神力,乃未来的廖家军之主,他愿意替我受死。我才捡回来一条性命。”
裴瀚尧沉默了。
廖锋伸出仅剩的一条臂膀,重重拍在裴瀚尧的肩膀上:“瀚尧,也是那一次我才知道,抉择有多么不容易。我父亲是一军的将领,他身上背负的责任之重,容不得意气用事。太子殿下,你父亲,你兄长也是如此。”
“人人都有私心,可他们不能有私心。为国为家的人,在大是大非上若参杂了私心,如何能保家卫国?何况你的父亲,是当朝次辅,是天子近臣,他的任何一个抉择,都关系着家国安危。”
裴瀚尧似懂非懂,可他听到师父年少时的遭遇,只觉得惊心动魄。
他站起身说:“师父,或许你说得对,他们有他们的抉择。我的想法未必是最合适的,但我不会后悔自己的想法。我不想做这劳什子副指挥了,我要去追随卫将军!”
廖锋并未阻止,只说:“但若大周投降,不会派出援军,你待如何?”
“送公主和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