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很干脆。
“指挥官,有指挥官的价值。既然是师长定下的调子,我袁朗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不强求。”
他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却又回过头,视线穿过王庆瑞,直直地看向高城。
“但是,我想跟他单独聊聊。”
高城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
白铁军被叫到了团部的小会客室。
他推开门,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靠在窗边抽烟的男人。
那副熟悉的,玩世不恭中混杂着审视与探究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来了?”袁朗吐出一个烟圈,烟雾模糊了他的脸。
“报告首长!”白铁军立正敬礼。
“行了,别来这套。”袁朗摆了摆手,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袁朗笑了笑,“我来的目的,高城跟你说了?”
“说了。”
“那你怎么想?”
袁朗的目光带着一种剥离外壳、直探内里的审视,想把这个年轻人从里到外看个分明。
白铁军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坦然开口:“报告首长,谢谢您的看重。但是,我不想去。”
“理由。”袁朗的语气简短,像是在下达指令。
“因为我的根,在钢七连。”
白铁军的回答不带任何情绪,却字字千斤。
“我是一个步兵。我的战场,在我的连队,在我的战友身边。A大队是所有士兵向往的圣地,但那里,不适合我。”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
“而且,我已经决定了要走的路。我想去军校,学习如何指挥一场战斗,一场战役。而不是学习如何完成一次斩首,或是一次渗透。”
袁朗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等白铁军说完,他才将指间的烟头,在窗台上用力按灭。
“你的意思是,我们特种兵,是四肢发达的莽夫,没有战术头脑?”
他的话语里,带上了一丝压迫感。
“我不是这个意思。”白铁军摇头,“特种作战,是军中最锋利的尖刀。而我,想成为那个握着刀柄的人。”
“刀,要用在最致命的地方。我想学的,是如何判断哪里,才是那个‘最致命的地方’。”
这番话,让袁朗眼中的神情,第一次真正发生了变化。
那不再是单纯的审视,而是一种发现同类的欣赏,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好一个‘握着刀柄的人’。”
袁朗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声里,透着一股由衷的赞叹。
“你小子,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太多。”
他重新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白铁军,像是在评估一件稀世珍宝。
“我承认,你说服我了。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强扭的瓜不甜。”
“但是,”他话锋一转,恢复了不容商量的口气,“你不去,许三多,我必须带走。这个兵,我看上了。他的那种执拗,那种一根筋,是天生的狙击手胚子。把他放在你们步兵连,是暴殄天物。”
白铁军点头:“我同意。许三多在您那里,能成为真正的兵王。这也是我所希望看到的。”
他很清楚,许三多的路,就在老A。
在那里,许三多的性格才能变成最强大的武器,他才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个“有意义”的活法。
“好,一言为定。”
袁朗站起身,主动向白铁军伸出了手。
“小子,祝你在指挥学院,学有所成。我等着将来,在更大的战场上,和你交手的那一天。”
白铁军握住他的手,手掌干燥而有力。
“一定会的。”
袁朗走了。
办公室里,高城和王庆瑞同时长出了一口气,像是刚打完一场硬仗。
总算把这尊大神给送走了。
会客室里,白铁军也松了口气,他知道,自己已经为自己,也为许三多,争取到了最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