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战术,而是一种全新的、野蛮又直接的战争哲学,直指核心!
他颤抖着翻到最后一页,那龙飞凤舞的署名和单位,让他心口一闷。
“作战体系与信息工程专业学员白铁军”。
钱文博无力的向后靠在椅背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手里的稿纸,重若千斤。
他输了。
在他最自豪的领域,被一个他最看不起的基层大头兵,用他根本无法反驳的方式,打得溃不成军。
他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心里又气又不甘,甚至还有点害怕。
不!
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混乱的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小子的思想太危险!太离经叛道!这是在动摇我军的战术根基!这是在否定无数先辈用鲜血换来的经验!
这是典型的,历史虚无主义!
对!
必须上报!
他不是输在理论上,他是要捍卫军队思想的纯洁性!
钱文博像是找到了最后的理由,他猛地站起,抓起那份“战书”,整理了一下被冷汗浸湿的军装,大步冲出办公室,直奔顶楼。
他要去找方振华教授!
战略学领域的权威,学院的学术委员会主任!
只要方教授一句话,就能给这篇东西定性!
……
方振华教授的办公室里,檀香袅袅。
老教授正戴着老花镜,审阅一份关于“集团军数字化转型困境”的内部报告,眉头紧锁。
“报告!”
钱文博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一丝急促。
“文博啊,进来。”方振华抬起头,温和的笑了笑。
“方教授!我这里有一个新学员的‘检讨’,里面的思想问题极其严重!我认为有必要立刻向您汇报!”钱文博一脸正气,将白铁军的论文重重放在了方振华桌上。
“哦?思想问题?”方振华来了兴趣,“现在的年轻人,写个检讨都能写出思想问题?我倒要看看。”
他拿起论文,饶有兴致地看了起来。
钱文博站在一旁,呼吸都有些急促,他甚至已经在脑中组织好了批判的语言。
可预想中,老教授雷霆震怒的场面,并未发生。
方振华刚开始还很随意,可看着看着,他的表情就变了。他摘下老花镜,凑近了看,眼神里的光越来越亮,最后完全被内容吸引了进去。
整个办公室安静的可怕。
钱文博站在那里,如坐针毡。
终于,方振华看完了最后一页。
他摘下老花镜,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那口气息中,满是畅快。
他没有发火,而是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盯着钱文博。
白铁军,他当然知道,还是他专门写推荐信从陆军指挥学院抢来的。
“好!好啊!”
方振华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脸上的激动让他平日里的儒雅荡然无存!
“什么狗屁的检讨!这他妈哪里是检讨?!这是一份足以给整个传统陆战理论,撰写死亡通知书的文件!”
老教授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他用手指点着那篇论文,像是看着什么绝世珍宝。
“分布式杀伤!去中心化!非对称成本交换!还有这个……穷人的核武器!这些想法,这些词!我们这群老家伙在会议室里吵了几年都没搞明白的东西,让一个上等兵给捅破了!太有灵性了!这简直是野生的天才!”
钱文博彻底傻了,呆立在原地,感觉整个世界都颠倒了过来。
这剧本……不对啊!
“方……方教授……”他嘴唇哆嗦着,“可……可他这是在否定经典……”
“放屁!”方振华直接打断了他,目光锐利如刀,“他不是否定经典,他是在经典的基础上,指出了未来的方向!”
“我们军队的未来,缺的就是这种敢掀桌子,敢指着我们鼻子骂我们过时的刺头!”
“如果我们的学员,还抱着几十年前的教材当圣经,那我们拿什么去打赢明天的战争?!”
方振华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越说越亢奋。
“不行!这个兵,我必须马上见!”
他抓起内部电话,直接拨号。
“教务处吗?我是方振华。立刻通知指挥自动化工程学院的钱文博教官,对,他就在我这儿。还有他们专业一个叫白铁军的新学员,半小时后,到兵棋推演室来见我!最高权限!”
挂断电话,方振华看着脸色惨白的钱文博,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有欣赏,也有不容置喙的威严。
“文博啊,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这个白铁军的理论,是天才的想法,还是疯子的胡话,我们就在沙盘上,真刀真枪的碰一碰。”
“我给你们安排一场特殊的‘考试’。”
“一场……兵棋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