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终究是散了。
隨著最后一拨来串门的亲戚拎著回礼心满意足地离开,周家大院的喧囂也慢慢沉淀了下来。
屋里的灯灭了大半。
爹娘毕竟上了岁数,折腾了一天,早就乏了,这会儿正躺在新铺的羊毛褥子上,发出轻微的鼾声。
周红和苏雅挤在东屋,嘰嘰喳喳的夜话声也渐渐低了下去。
周兵那小子,抱著个收音机,早就睡得四仰八叉,梦里指不定正开著坦克衝锋呢。
夜,深了。
只有周青没睡。
他披著那件厚实的军大衣,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走到了院子里。
空气冷冽,吸进肺里像是含了一口薄荷,透著股让人清醒的凉意。
“呼……”
周青点了一根烟,靠在门廊的柱子上。
黑豹从窝里探出头,看见是主人,摇了摇尾巴,又缩回去继续睡了。
它知道,这是属於周青一个人的时间。
远处的天边,偶尔还能看见几朵迟开的烟花,那是隔壁村或者更远的地方放的,只有一闪而逝的亮光,听不见声响。
周青看著那忽明忽暗的火光,眼神有些迷离。
两年了。
从他睁开眼,看见那个家徒四壁、四处漏风的土房,看见饿得面黄肌瘦的弟妹,到现在……
整整两年。
这日子,过得真快啊。
快得像是一场梦。
他伸出手,借著大门口红灯笼的光,看著自己的掌心。
这双手,以前全是冻疮和裂口,那是刨食留下的印记。
现在,虽然还有茧子,那是那是握枪、握方向盘磨出来的,代表著力量和权势。
“改变了。”
周青吐出一口白烟,在心里默默念叨:
“全都变了。”
那个曾经为了半袋子棒子麵就要给村长磕头的周家,没了。
那个被二叔一家欺负得抬不起头、只能在被窝里哭的周青,也没了。
现在的周家,是这十里八乡的豪门。
是县长来了都得递烟,团长来了都得敬礼的“周府”。
他想起了赵大炮,那个曾经只会跟在他屁股后面傻乐的憨货,现在也能独当一面,管著几百號人的安保公司了。
他想起了二嘎子,虽然走了歪路,但也算是给了全村人一个警醒。
更想起了爹娘今晚那满足的笑脸,还有苏雅那句“等你娶我”。
“真好啊。”
周青把菸头举到眼前,看著那点猩红的火光:
“上辈子活得窝囊,活得憋屈,到死都没闭上眼。”
“这辈子……”
“哪怕明天就死了,老子也能挺著胸脯说一句:没白活!”
这不仅仅是钱的事儿。
钱,他现在有的是。
一千多万趴在帐上,那是几辈子都花不完的富贵。
但真正让他觉得“值了”的,是那种掌控命运的感觉。
以前是命推著人走,半点不由人。
现在
是他拽著命走!
他说让村子富,村子就富了。
他说要修路,路就通了。
他说要护住这片山,就连境外的特种兵、特务,也都得把命留在这儿!
这种力量,这种成就感,比那一串串冰冷的数字,更让他沉醉。
“呼——”
一阵夜风吹过,捲起地上的雪沫子。
周青紧了紧大衣领口,目光投向了北方那片漆黑的苍穹。
个人的圆满,他已经做到了极致。
但这心里头,咋还觉得有点空呢
就像是……这舞台太小了,施展不开拳脚。
“也许,老赵说得对。”
“我这人,天生就是个劳碌命,閒不住。”
“既然家里安顿好了,那是不是该……”
周青眯起眼睛,看著那无尽的黑暗,心中那团刚刚平息的火焰,又开始蠢蠢欲动。
就在这时。
“嗡——”
一阵奇异的波动,突然毫无徵兆地荡漾开来。
不是声音。
更像是一种直击灵魂的共鸣。
就像是古老的洪钟,在沉寂了千年之后,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敲响。
周青夹烟的手猛地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