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灿羽现在完全摸不到头脑了。
刚才明明顺理成章的进攻节奏,刚才那个几乎要点头同意的週游,为什么在瞬间切换了模式
她不明白那个关键的转折点在哪里,不明白自己哪一步计算失误,不明白为什么所有精心设计的话术在这个瞬间全部失效。
“不想见……我”
她的声音突然有些乾巴巴的,声调也有些发尖,失去了往常那种柔滑甜美的质感。
她似乎费了很大力气才把这句话吐出来,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週游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她的脸颊开始泛红,不是害羞的那种红晕,而是一种混合著尷尬、愤怒和难以置信的潮红。
“对,我不想见你。”
週游继续开口,声音平稳得可怕。
他知道这些话很伤人,知道自己在打破所有社交规则,但他更知道,如果此刻不划清界限,未来將陷入更复杂更危险的纠缠。
他深吸一口气,走廊微凉的空气进入肺部,让思维更加清醒。
“林灿羽,”
他叫了她的全名。
“我搞不懂也不想搞懂你到底抱著什么企图。但我不想和你云里雾里地说一些不清楚的话,做一些普通同学不应该做的事。”
每说一句话,林灿羽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那些精心维持的甜美外壳正在一片片剥落,露出底下真实的、愤怒的、甚至有些狰狞的內核。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眼睛瞪得很大,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我要走了。”
週游最后说道,转身朝校门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没有任何犹豫,儘管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几乎要在自己背上烧出两个洞来。
“等……等等!”
林灿羽的声音追上来,她已经失去了所有从容,带著一种慌乱甚至哀求的调子。
週游没有回头。
他继续走,一步,两步,三步。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迴响,像是在为这场戛然而止的对峙敲响退场的鼓点。
在他完全消失在楼梯拐角之前,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暴躁的、几乎是要发泄所有情绪的跺脚声。
很重,很用力,像是要把所有愤怒都踩进地板里。
然后是漫长的寂静。
走廊里,林灿羽站在原地,维持著那个伸手想要挽留的姿势,足足有十秒钟。
然后她狠狠地跺了下脚,这一次更加用力,鞋跟撞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爆开,像一声小型爆炸。
【说的好像谁稀罕和你出去玩一样。】
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但嘴唇確在止不住地颤抖。
【好笑,除了我谁会这么温柔地对你,找你聊天。】
眼泪不知何时开始在她的眼眶里聚集,但她拼命眨眼,不让它们掉下来。
【给你机会你都抓不住,废物!混蛋!】
她在心里用最恶毒的话咒骂,但与此同时,另一种更加尖锐的情绪正在刺穿所有愤怒。
那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陌生的、令人恐慌的情绪。
她慢慢蹲了下来,不是因为腿软,而是想要逃避什么似的抱住了膝盖。
这个姿势让她变小,变脆弱,变得不像那个总是游刃有余的林灿羽。
她把脸埋进臂弯,栗色短髮散落下来,遮住了所有表情。
她终於允许自己承认一个事实。
和週游出去见面的那次,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和异性私下见面。
而刚才,她人生中第一次主动认真的邀约(不管基於怎样的目的),被当面、直接、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终於衝破防线,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一滴,两滴。
滚烫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