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人不多，灯光是那种惨白的萤光色，照得每个人的脸都有些苍白。
她靠在窗边，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夜景。
霓虹招牌，橱窗灯光，行人模糊的身影。
那些流光溢彩的画面在车窗上形成流动的光斑，像一场无声的电影。
但心里那个小小的疑虑却始终没有消散，像一颗卡在鞋底的石子，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
她总觉得，今天发生的事情，可能会改变一些东西。
而那种改变，也许並不全是好事。
公交车在夜色中平稳行驶，载著一车厢的陌生人，和一个心事重重的少女，驶向各自的目的地。
而城市的灯火，依旧在窗外明明灭灭，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此刻。
当週游走出那扇划分校园与外界的大门后，他便不自觉地放缓了脚步。
他再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一次更慢，更沉，仿佛要把肺里所有残留的压抑情绪全部置换出去。
空气中有种复杂的混合气味。
人行道旁梧桐树落叶腐败的微甜；街口小吃摊上飘来的油炸物香气；汽车尾气特有的刺鼻化学气息。
最清晰地是他身体里散发出的、如释重负的虚脱感。
他摊开手掌，借著路灯昏黄的光线看了一眼。
掌心黏黏糊糊的，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在光线下泛著微弱的、湿润的光泽。
汗液让掌纹的沟壑显得格外清晰，生命线、感情线、事业线，那些被玄学赋予意义的纹路此刻只是简单的生理现象。
週游盯著自己的手掌看了几秒，他才意识到，自己的紧张程度远超表面展现出的平静。
全神贯注地应对林灿羽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那种状態消耗的精神力不亚於解一道复杂的数学压轴题。
不，甚至更甚。
数学题有確定的公式和逻辑链，有清晰的解题路径。
而人心没有。
你需要在瞬间判断对方话语的真实意图，分析表情背后的情绪，预测可能的回应方式。
这是一场没有標准答案的考试，而考官是你永远无法完全了解的另一个人。
夜风吹过，掌心的汗液迅速蒸发，带来一丝凉意。
週游握了握拳头，又鬆开。
【是不是不该这样】
这个念头不可避免地浮现出来。
脑海里自动开启了一场辩论。
正方在坚定地维护立场：
你设定了明確的边界。无论林灿羽抱著什么目的，无论她的话术多么精巧，你阻止了可能发生的、更复杂的对话和纠缠。
你保护了自己的时间和精力，避免了陷入某种模糊不清的关係状態。这是正確的。
但反方在轻声质疑：
你刚才的態度，是不是有些过火了
对待一个，至少在表面上对你表现出好感兴趣的可爱女生，用的確是那种近乎直白的冷酷拒绝。
想想上次和对方的约见，你確实感到开心，不是吗那些精心安排的路线，那些恰到好处的对话，那种被温柔对待的感觉……真的有那么糟糕吗
还会有其他女生这样对待你吗哪怕要拒绝，是不是可以换个更委婉的方式
两种声音在脑海里交锋。
週游闭上眼睛，试图让思绪沉静下来。
他想起刚才林灿羽最后的表情。
他想起她微微颤抖的手指，想起她声音里那丝几乎要破碎的颤音。
【我伤害到她了吗】
这个问题让他產生了逃避的情绪。
但紧接著，另一个更理性的声音响起。
她的受伤有多少是真实的
有多少是表演一个能如此熟练运用情感话术的人，真的会这么容易被击溃吗
还是说，这只是另一种策略。
用被伤害的姿態来引发愧疚，从而为下一次接触创造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