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心里清楚的,
歷代张氏先祖,之所以只用笨办法,不是智不能及,也不是见识不足,
纯粹是因为他们一生之中,有缘执掌幽都镜的机会,不过一二——张楚私心揣测,搞不好还是破產版。
自然不能,也用不著开发出“小零”来。
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地骄傲、雀跃至不能自已。
又连续问答了多个问题,
小至具体方术,
什么饮酒不醉、止血封刀、叫魂压胜,五鬼搬运、刺树出酒、北海通灵……
大至修行境界关窍,
什么引气、內景、神识、外景、福地、洞天……
皆一一呈现。
若不是记忆碎片有缺,即便徐未央当面,也未必能回答得更清楚明了。
这就足够了。
从此往后,
张楚等於隨身带著半尊筑基,隨时隨地以备諮询。
这是什么待遇!
再畅想一下,日后无数积累,不断叠加,触类旁通……
最终將达到什么样的程度
煌煌中天,修仙长河中,可曾有过这般人!
张楚又玩了半天,直到发现小零身形似有不稳,肉眼可见地灵光黯淡下不少,才惊觉停止。
“不行,不能再呆了,这玩意儿有癮!”
他最后瞄了一眼旁边差点忘了的小光球,见其已然坍缩成一小光点,应当再过一会儿就將功成。
“还能给我带来惊喜吗”
张楚抱著期待,先退出了幽都镜。
刚一睁眼,
他就看到一张饱经风霜的老脸凑在面前,面露疑惑,鼻子轻嗅,
像是家猫夜半时候跳上去,闻著主人鼻息,判断死没死。
“阿水叔你干什么……”
张楚一个后仰,差点跌下青石。
“没事没事,叔就看看。”
阿水叔將提在手上缆绳藏到身后去。
……我都看到了。
张楚眼角余光瞄到这一幕,立刻乖觉保证:
“阿水叔,你別多想,我好得很,没又傻。”
阿水叔一脸“你继续编”的表情:“那你半夜不回家睡觉,坐这干嘛以为自己神像啊。”
“回,马上回。”
张楚果断放弃辩解,拖著阿水叔就往船上去。
不赶紧走不成啊,此叔捆我献於阿公之心不死,不得不防。
回程时,
乌云忽掩月,电闪接雷鸣,
有淒风冷雨,拍打在脸上。
张楚激灵灵地打了一个寒颤,翘起的尾巴,悄悄地,重新塞回屁股
“阿公说过,我张氏有先祖留下过祖训,曰:持如履薄冰心,行勇猛精进事。
“哪位先祖来著,说得有道理吶,回头问问阿公,必须多上两炷香。”
张楚抹了一把脸上冷雨,抬头只见乌云峰峦如聚,不住碰撞,惊起闪电雷鸣。
受徐未央一生“夜未央”遭遇影响,他迟到地生出心悸:
“仙路漫漫其修远兮,徐未央这等人物,也走不到最后,终究天意捉弄。
我呢
我能走到最后吗”
张楚还没听到內心回答,却见三角形的背鰭冒出海面,不住地向著小船逼近。
“鯊鱼!”
他下意识出声提醒。
阿水叔一蹦三尺高,兴奋地喊一声“来得好”,顺手抄起了傢伙什儿,意图捕鯊。
他有什么
浮木一块,人腿长短粗细;
缆绳一捆,寻常物隨处可见;
鱼头一筐,腥臭难闻猫都不吃。
当著张楚的面,阿水叔开始捕鯊。
他先是打结缆绳成套,绑於浮木上;
再不断拋腥臭鱼头入海,由远而近,诱鯊鱼近前,多次投喂,误导其以为无害;
最后,將鱼头沿著船沿轻轻放入海中,趁著鯊鱼吞食之际,用缆绳套住鯊鱼头,再拽著浮木要將鯊鱼拖上小船。
鯊鱼力大,一拖不成,阿水叔反倒险些被拽入水中。
“叔,我来帮你。”
阿水叔甚至还有閒暇豪迈大笑:“別,你坐好,看叔的手段。”
鯊鱼重新入海,惊慌欲逃,却头套缆绳身背浮木,潜不能潜,上不能上。
一人,一船,一鯊,
在风雨的大海上,开始比拼起了耐心与耐力。
半个时辰后,
力竭多次被拽近木船,不知道挨了阿水叔多少棒后,鯊鱼静静地浮出海面。
阿水叔吹著口哨,先將鯊鱼拖上船,掏出隨身小刀割下鯊鱼的背鰭,再飞起一脚把鯊鱼踹回海里。
鯊鱼肉腥臭带尿骚味,吃也没人吃,卖也卖不出去。
真正有价值的,已经在阿水叔手中拿著了。
“张家阿弟,你看这背鰭,好好炮製,肯定是上好鱼翅。”
张楚翘起大拇指,不吝夸奖:“阿水叔厉害啊,我看指定能是天九翅。”
天九翅,鱼翅中最上品者。
张楚再一次,抬头望天,心境忽然就不同了。
阿水叔一个普通渔民,尚且能怒海逢鯊而喜,搏而杀之取其翅。
呵,什么天意捉弄
仙道浩瀚如海,我辈爭渡!
天意纵是化身巨鯊,身为修士,亦当持刀割其背鰭,
夸功一句:
不愧天意,长得好一只天九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