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位业主代表,声泪俱下地陈述著各自的悲惨遭遇。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子,割在人心上。
板房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住建局和规划局的几个负责人,一个个低著头,不敢看周鸿运的脸。
终於,轮到开发商王宏图发言。
这个刚才还被嚇得两腿发软的胖子,此刻却像是换了个人。
他没等周鸿运点名,就“扑通”一声,差点从椅子上滑到地上去。
“书记啊!我比他们还冤啊!”
王宏图一把鼻涕一把泪,开始了的表演。
“您是不知道,我为了这个项目,也是赌上了全部身家!”
“前几年市场好的时候,银行追著给我贷款,求我扩大规模。”
“结果去年市场一下行,银行翻脸比翻书还快。”
“说抽贷就抽贷,一下子抽走了我三个亿的流动资金!”
他拍著大腿,哭天抢地。
“我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借高利贷,想把项目盘活。”
“可这就像个无底洞,多少钱填进去都听不见个响儿!”
“我现在是外面欠著几百个供应商的材料款,里面欠著工人的工资。”
“家里房子车子全抵押了,老婆孩子都跟我闹离婚,我简直就不是人过的日子啊!”
说完,他摊开两只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模样。
“书记,不是我不想解决问题。”
“实在是公司资金炼彻底断了,帐上一分钱都没有了!”
“我现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您就算把我枪毙了,我也拿不出一分钱来啊!”
这番话,听得对面的业主代表们怒火中烧。
个个双拳紧握,指甲都快嵌进了肉里。
周鸿运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他將目光转向了市规划局的负责人。
那是个戴著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
他被看得心里发毛,连忙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文件,放在桌上。
“周书记,关於世纪花园这个项目,我们规划局从一开始就是持保留意见的。”
“您看,这是我们当时审批的备案文件,项目的容积率、绿化率。”
“还有几项关键的消防、人防配套设施,都存在严重的手续不全问题。”
“按照规定,这样的项目是绝对无法通过最终验收的。”
“我们多次向开发商发函,要求他们补齐手续,但他们置若罔闻。”
他推了推眼镜,总结道。
“所以,现在这个局面,主要责任在开发商,他们从一开始就违规操作。”
言下之意,这锅,我们规划局不背。
周鸿运又看向了住建局的负责人。
住建局的胖局长,早就用手帕把额头的汗擦了好几遍了。
他站起来,腰几乎弯成了九十度。
“书记,我们住建局作为监管部门,早就发现了他们的问题!”
“从去年停工开始,我们局里先后下达了七份《责令整改通知书》,三份《停工督办函》!”
“我们是严格按照程序办事的!”
“但是,开发商拒不执行,我们也没有执法权,总不能把他们的人抓起来吧”
他一脸的委屈和无奈。
“我们也很难办啊!”
规划局的甩锅给开发商。
住建局的甩锅给程序和开发商。
几个部门的负责人,你一言我一语,把皮球踢来踢去。
发言的內容听起来都很有道理,拿出来的文件也都符合程序。
总结起来就一句话。
“这事与我无关,都是別人的错。”
就是没有一个人,提出任何一句关於如何解决问题的建议。
一旁的业主代表们,听得心越来越凉。
他们感觉自己就像一只皮球,被这些穿著制服的人,踢来踢去。
他们掉进了一张由官僚和资本共同编织的大网里,无论怎么挣扎,都找不到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