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宏图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侥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退路,都在这一刻,化为了泡影。
公安局的王副局长和税务局的刘局长。
那两声洪亮而颤抖的“是!”,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联合调查组。
查帐。
查每一笔资金往来。
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一旦这群人真的介入,他做的那些事,抽逃项目资金。
偷税漏税、做假帐……所有的一切,都將无所遁形。
那等待他的,就不是简单的罚款了。
是牢狱之灾!
在极度的恐惧之下,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在山呼海啸般的压力下,彻底崩塌了。
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像是变成了麵条,再也支撑不住自己肥胖的身体。
“噗通”一声。
他竟然从椅子上滑了下来,整个人重重地瘫软在了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板房里所有人都被这声音惊了一下。
住建局和规划局的负责人,只是眼皮跳了跳,连头都不敢抬。
而那几位业主代表,则是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这荒诞的一幕。
王宏图顾不上任何人的目光,也顾不上任何所谓的尊严。
他手脚並用地在地上扑腾了两下,竟然就那样。
对著周鸿运的方向,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书记!”
一声悽厉的哀嚎,从他嘴里发了出来,带著哭腔,充满了绝望。
“我错了!书记!我真的错了!”
他涕泪横流,肥胖的脸上,泪水和鼻涕混杂在一起。
糊得满脸都是,再也没有了半点商人的体面。
“我不该鬼迷心窍!不该抽走资金!”
“都是猪油蒙了心啊!”
他一边嚎著,一边用手狠狠地抽著自己的耳光。
“啪!”
“啪!”
响亮的巴掌声在安静的板房里迴荡,听得人心惊肉跳。
“我马上筹钱!我马上就去筹钱!”
他声泪俱下地保证。
“我砸锅卖铁也把钱筹来!给我一周,不,三天!书记,您给我三天时间!”
“三天之內,我一定让工地全面復工!”
“求求您,请政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將功补过!一定!”
一个小时前,还在这里哭穷耍赖,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无赖嘴脸的开发商。
此刻,却如同丧家之犬,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这前后巨大的反差,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种不真实的梦幻感。
尤其是对面的五名业主代表。
他们彻底看傻了。
他们看著跪在地上,像一条狗一样摇尾乞怜的王宏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是这个人,在过去的三年里,把他们折磨得死去活来。
他们去公司找他,被保安打出来。
他们去堵他,他坐在豪车里连车窗都懒得摇下来。
他们求他,他讥讽他们是穷鬼。
他们骂他,他威胁要找人弄死他们。
在他们的印象里,王宏图就是天,就是地。
就是压在他们头顶,永远也搬不开的一座大山。
可现在,这座山,塌了。
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在一个下午,在这间破烂的板房里。
被那个始终站得笔直的男人,和那个只问了一个问题的年轻人,联手推倒了。
那位之前发言的黑脸汉子,看著王宏图的丑態。
先是愣住,接著,他那饱经风霜的脸上,肌肉剧烈地抽动起来。
他想笑,可笑著笑著,眼泪就下来了。
他身旁那位因为婚房吹了对象的大姐,直接用手捂住了嘴。
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肩膀却抖得像筛糠一样。
那位白髮苍苍的老大爷,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