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昂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放这吧,我待会看。”
他的反应,平淡得就像在跟一个普通同事说话。
可这种平淡,落在老陈眼里,却比任何倨傲都更让他心惊。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而是一位比他还老道,城府深不可测的上级领导。
他连连点头,哈著腰退了出去。
走廊里,那个之前对李昂冷嘲热讽。
说风凉话的老秘书,正端著杯子准备去水房。
他一抬头,刚好看见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的李昂。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接触了一下。
下一秒,那个老秘书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一僵。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一扭头。
转身就朝另一个方向快步走去,连水都不打了,背影仓皇得像是在逃命。
整个市委大院,仿佛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学会了如何正確地对待李昂。
以前那些若有若无的审视,那些藏在客气背后的疏离,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小心翼翼的討好,和敬而远之的畏惧。
他走在路上,原本还在交谈的人会立刻收声,对他点头哈腰。
他去食堂吃饭,永远有人提前为他打好饭菜,占好位置。
李昂对这一切,心知肚明。
但他没有表现出丝毫的骄纵和张扬。
相反,他的行事风格,变得比以前更加低调,更加沉稳,甚至到了近乎刻板的地步。
他给自己立下了几条规矩。
第一,除了书记的办公室、自己的办公室和食堂,大院里任何地方都不去。
第二,除了工作匯报,任何人的閒聊都不参与,任何问题都只用“嗯”、“好”、“知道了”来回答。
第三,除了周鸿运亲自指示,市里任何单位、任何级別的饭局和应酬,一概谢绝。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完美的影子。
一个只存在於工作中的,冰冷的符號。
所有想通过拉拢、套近乎来窥探他。
或者通过他向书记递话的人,都发现自己根本无从下手。
你跟他聊家常,他看著你,不说话。
你请他吃饭,他直接拒绝。
你给他送礼,他会让你拿回去,否则就交给纪委。
这种超乎年龄的清醒和自律,让他在眾人眼中,更增添了几分深不可测的神秘感。
他越是这样把自己封闭起来,別人就越是觉得他背景通天,能量巨大。
李昂在江州官场的个人形象,就这样在短短几天內,完成了最终的塑造。
他不再是书记身边的一个符號。
他本身,就成了一个让人必须仰望和畏惧的权力符號。
是书记意志最锋利的刀锋,是令所有旧势力胆寒的“能吏”与“酷吏”的复合体。
威望与威慑力,同步达到了一个顶点。
平静的日子,持续了不到一周。
这天下午,李昂去周鸿运办公室匯报完工作,返回自己那间安静的单人办公室。
他推开门。
脚步停住了。
办公室里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窗明几净。
只是,在他那张永远收拾得一尘不染的办公桌正中央。
悄无声息地,多了一封信。
一封纯白色的,没有任何署名的匿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