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全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將面前那份厚厚的讲稿,轻轻地合上,推到了一边。
“各位专家的质疑,我都听到了,也记录下来了。”
“现在,我將不再依据稿件,就各位提出的问题,逐一进行回应。”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刚才那位港口工程专家,冷哼一声,再次发难。
“好,那我先问你!”
“你规划的港口远期吞吐量是每年三千万標准货柜,这个数据是怎么来的”
“你知道现在全国第一大港才多少吗你这是拍脑袋想出来的数字!”
李昂看向他,语气依旧平稳。
“孙教授,您提出的问题很专业。”
“请问您在计算时,所参考的船舶模型。”
“是不是依旧以五年前的巴拿马极限型货轮为標准”
孙教授一怔:“这……这是国际通用標准!”
“这个標准,已经过时了。”
李昂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继续说道。
“根据国际航运公会最新发布的趋势报告,未来十年。”
“二十万吨级的超大型货柜货轮,將成为跨太平洋航线的主力。”
“它们的单次运量,是巴拿马极限型的三倍以上。”
“同时,根据我们团队的演算,五年后。”
“马六甲海峡的航道拥堵率將突破临界值,大量货船將被迫选择新的中转港。”
“將这两个变量代入传统的『兰彻斯特航运模型』。”
“再结合东亚製造业转移的趋势,进行加权修正。”
“得出的结果,只会比三千万標准箱更高,而不是更低。”
李昂一口气说完,中间没有任何停顿。
引用的数据,专业名词,信手拈来,仿佛都刻在他的脑子里。
孙教授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被问住了。
他甚至都没听说过什么“兰彻斯特航运模型”。
会场里,开始出现窃窃私语。
这时,那位脾气火爆的钱学敏教授,再次站了起来。
“哼,说得天花乱坠!我就问你一个最现实的问题,钱!”
“钱从哪来你那个什么滨海新区。”
“没有一万亿的投资,连地基都打不起来!市財政给你掏吗!”
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李昂身上。
这是一个死结。
所有人都想知道,他要怎么解开。
李昂坦然地迎著所有人的注视。
“钱教授,您说得对,如果单纯依靠政府財政,这个计划確实是天方夜谭。”
“所以,我们从一开始,设计的就不是一套传统的投融资方案。”
他对著身后的幕布示意了一下。
一份全新的文件,被投影在了大屏幕上。
標题是:《基於未来土地增值收益与税收预期的滚动开发融资模型》。
“我们的核心思路,是『以港兴城,以城养港』。”
“启动资金,我们只需要向政策性银行申请一笔用於航道和起始港区建设的长期低息贷款。”
“一旦港口动工,周边的土地价值將迎来爆发式增长。”
“我们將以这部分预期增值收益作为抵押,进行第二轮融资,用於基础设施建设。”
“基建完成,再通过土地出让和招商引资,回笼资金,投入到港口的二期、三期扩建中……”
李昂的声音,在安静的小礼堂里迴荡。
他將一个设计得无比精妙,环环相扣的金融模型,掰开揉碎了,清晰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在场的专家,都听得入了神。
这已经不是一个城市规划方案了。
这是一个顶级的,教科书级別的资本运作方案!
整个会场的气氛,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从一开始的群情激愤,变成了小声议论。
又从议论,变成了彻底的寂静。
所有人都停下了交头接耳。
之前那些言辞激烈的专家,此刻都像变成了认真听讲的学生。
他们纷纷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和钢笔,飞快地记录著李昂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数据。
他们看向台上那个年轻人的神情,也早已变了。
从最初的轻视和不屑,到震惊,再到敬畏。
最后,只剩下一种近乎嘆服的仰望。
这哪里是一个小秘书
这分明是一个学究天人,算无遗策的战略大师!
会议结束的铃声响起时,许多人甚至都还没回过神来。
李昂合上话筒,对著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小礼堂里,沉默了足足三秒。
紧接著,雷鸣般的掌声,轰然响起。
就在这时,小礼堂的后门被推开,周鸿运走了进来。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静静地站在角落。
钱学敏教授第一个发现了他。
这位性格刚直的老专家,不顾旁人的拉扯,快步衝到了周鸿运面前。
他激动地抓住周鸿运的手,嘴唇哆嗦著,整个人都在发抖。
“书记!”
他的声音带著颤音,也带著一种巨大的,无法抑制的激动。
“书记,江州要出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