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卫国一脚油门踩到底。
破旧的吉普车像一头髮了疯的野牛,引擎发出震天的咆哮。
厂区门口,两个穿著保安制服的年轻人正懒洋洋地靠在门岗亭上抽菸。
看到这辆横衝直撞的破车,其中一个反应快点,丟了菸头,衝出来挥手。
“哎!干什么的!停车!这里不让进!”
马卫国看都没看他一眼,方向盘一打,直接绕了过去。
另一个保安嚇得往后一跳,差点被车头蹭到。
“我操!你他妈找死啊!”
叫骂声被吉普车喷出的浓重黑烟,呛了回去。
吉普车无视了厂区里“限速5公里”的牌子。
在坑洼不平的水泥路上捲起一阵烟尘,径直衝向最里面那栋贴著白色瓷砖的办公楼。
一个急剎。
车身带著巨大的惯性,在办公楼前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稳稳停住。
楼前树荫下,几个剃著寸头、露著纹身的青年正在打牌。
看到这辆陌生的车,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其中一个站了起来,晃晃悠悠地走过来,嘴里不乾不净。
“哪儿来的野鸡车懂不懂规矩”
他话音未落,李昂已经推门下车。
那青年正要继续叫囂,话到了嘴边,却硬生生卡住了。
下车的人太年轻了。
可那年轻人只是平静地扫了他一眼。
那道视线,没有任何情绪,却像两把锋利的刀子,颳得他脸皮生疼。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躥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把后面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李昂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迈开长腿,径直走向办公楼的大门。
马卫国紧隨其后,高大的身躯像一堵移动的墙。
身上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让那几个小青年大气都不敢喘。
李昂走进楼道,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指示牌。
【三楼:厂长办公室】
他没有丝毫停顿,一步两个台阶,直接上了三楼。
走廊尽头,一扇气派的红木大门虚掩著。
里面传来麻將牌哗啦啦的碰撞声,和男人吞云吐雾的喧譁。
李昂走到门前,没有敲门。
他抬起脚。
“砰!”
一声巨响!
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他一脚踹开,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巨大的空间里,烟雾繚绕。
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被推到一边,正中间摆著一张自动麻將桌。
四个男人正围著桌子酣战。
其中一个,上身穿著花衬衫,脖子上戴著拇指粗的金炼子。
满脸横肉,一条腿大大咧咧地翘在麻將桌上。
正是宏发水泥厂的厂长,赵建国的小舅子,周勇。
他手里正捏著一张牌,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嚇了一跳。
牌掉在了桌上。
“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
周勇的骂声脱口而出,他扭过头,看向门口。
当他看清站在门口的李昂时,先是愣了一下。
隨即,脸上露出一抹轻蔑的笑意。
他认得这张脸。
昨天晚上,那张吃麵的照片已经在县里传疯了。
他屁股都没抬一下,重新叼起桌上的雪茄,懒洋洋地靠在椅子里。
“我当是谁呢。”
“原来是李县长啊。”
他阴阳怪气地开口,声音拖得老长。
“什么风把您这位贵人给吹来了”
李昂无视了他言语中的挑衅,迈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的马卫国,像一尊铁塔,堵住了门口。
“噗嗤。”
周勇对面的一个牌友,忍不住笑了出来。
“周厂长,这就是新来的县长好大的官威啊,检查工作都亲自上门了。”
另一个牌友也跟著起鬨。
“可不是嘛,咱们这小庙,哪容得下这么大的佛。”
四个人笑成一团,完全没把李昂放在眼里。
李昂的脚步,停在了麻將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