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念辞冷眼地看着这个男人。
他一身湛青便服,乌黑头发用玉冠紧束,翠眉星眸,高冷疏离,这张曾令她心驰的冷俊面容此刻带着愠怒。
“你下午找母亲胡闹什么?”他开口便是质问。
“此次南昭抗疫,我染上时疫,多亏舜卿出手相救,她用古方控制疫情,皇后已封她为唯一的女内医,自然不能屈居你之下,兄长去世,我代兄娶妻,给舜卿一个名分,有何不妥,你别如此善妒。”
楚念辞双手冰凉。
没有借口,他也硬说出来了。
原来一计不成。
他们就软饭硬吃。
她心里凉透,便不再疼了,未像前世那般暴怒地指责,讥诮问道,“你当真只是给她一个名分,不会与之圆房?”
蔺景瑞眉头紧锁,矜贵的清疏面容隐隐不悦,“为了吾兄承继香火,当然要与之……”
说到这儿,蔺景瑞面露一丝尴尬。
半晌后,方冷声道,“虽是共侍一夫,但分居二院,井水不犯河水。”
楚念辞差点冷笑出声。
“共侍一夫?”楚念辞语带嘲讽,“楚舜卿待字闺中时,口口声声说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如今倒愿意与我共侍一夫了?”
“舜卿通情达理,不会吃醋拈酸,”蔺景瑞语气微恼,“此事父母都已首肯,今日我来不是商量,只是告知于你。”
楚念辞用帕子轻轻掩住嘴角,遮住那一抹嘲讽。
他根本不了解她那个“好妹妹”。
前世就因这“共侍一夫”,楚舜卿变着法子与她明争暗斗。
“那你可还记得,曾经对我许下的诺言?”她轻声问。
一年前,她十六岁,他亲自到扬州提亲,当众发誓:“的娶辞儿,定不相负。”
半年前,她千里迢迢带着百万嫁妆嫁入承恩伯府。
还没等到正式完婚,他就被封为内医院使,奉命出使南昭抗疫,临走留下亲笔信:“辞儿,等我。”
言犹在耳,如今他却要娶她同父异母的妹妹。
蔺景瑞垂下长眸,但仅仅是一瞬,就又抬头:“我会守诺娶你,照顾你一生一世,也会娶舜卿,此生只有你和她,再不纳妾,望你成全。”
楚念辞垂下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的讥诮。
照顾我和妹妹一生一世。
绝不再纳妾。
当初她就是相信了这句话,为他操持内宅耗尽心血,又为他谋划前程。
但他位极人臣后,一个又一个的妾室抬进来,不到三十,就熬得年长色衰,被他弃若敝履,最后被婆母强行灌下一碗鹤顶红香消玉殒。
那些少女真心,终究是喂了狗。
而楚舜卿竟然相信他这句。
始终认为自己是两个人之间的一根刺。
日日来找自己的麻烦,从一个怀春的佳人,变成了刻薄恶毒的妒妇。
最后竟因自己小产,便来谋害她的孩子。
蔺景瑞见她低眉不语,以为她接受了,语气稍缓:“你放心,我与舜卿始终守着礼数,后日自会先与你圆房,若你争气,先怀上嫡长,舜卿便越不过你去。”
守着礼数?
楚念辞听得差点吐了。
刚刚书房的那一幕,映入眼帘。
前世就是被这话骗了,以为他心属自己,代兄娶妻是迫不得已。
后来才得知,其实他在抗疫途中他就与舜卿暗通款曲。
这时候舜卿应该已怀有一个月身孕。
她强忍着啐他一脸的冲动,平静地问:“舜卿呢?回来几天了,为何不来见我?”
“舜卿要为父母调养身体,还要进宫为贵人请平安脉,没空陪你闲聊。”
调养身体?请平安脉?
楚念辞心中冷笑。
婆母是生产时留下的风疾头痛。
全是日夜侍奉在侧,才勉强压制住病情,离了自己祛风丸,舜卿怕是连维持病情稳定都难。
她那立功古方,还是偷了自己的。
楚念辞乖巧地抬头,挑唇一笑:“我想和她说几句话,行吗?”
暖黄的烛光下,她微微上挑的凤眸眼尾泛着胭红,一双眸子灵动皎洁,眉间一点美人痣鲜艳,丹唇轻抿宛如初绽的海棠花蕊。
蔺景瑞被这艳光晃得失神,不由自主伸手去握她手腕。
谁知手还没摸上,指尖就传来一阵刺痛。
他缩回了手,看向楚念辞,只见她黑眸冷淡疏离,不由一阵尴尬。
这时,门口传来一声娇笑。
“姐姐要见我吗,我也想见姐姐呢。”
语音未落,一个丽人掀帘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