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青是太后贴身的姑姑。
这便是太后知道了风声,来给皇后求情了。
听见竹青二字,端木清羽这才瞥了皇后一眼,抬手示意她起身,道:“朕现在没空见她。”
这是连太后都迁怒上了。
蔺皇后脸上的脂粉已盖不住苍白。
淑妃看向楚念辞,眼中却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
静了片刻,端木清羽顿了顿,道:“今日让你受屈,朕明日便让人送你一尊紫水晶香炉。”
楚念辞垂首一礼,语气温静:“您政务如此繁杂,还分神为臣妾洗清冤屈,臣妾不委屈。”
他走到楚念辞面前,将她轻轻扶起,指腹抚过她眼角未干的泪痕,语气缓和下来:“今日受此惊吓,同朕回养心殿,这儿让人重新打扫。”
帝王竟为了她打破养心殿不留妃子过夜先例。
"谢陛下,斓贵人至今昏迷不醒,臣妾恳请陛下,让臣妾去照拂。
"
"你果然有情有义,罢了,朕陪你一起去看她。
"
说罢,便起身牵着楚念辞的手,款款离去。
皇后与淑妃齐声恭送:“臣妾,嫔妾恭送陛下。”
淑妃望着端木清羽那芝兰玉树的背影,眼露不舍,可陛下去看中毒妃子,她拦不了,回头又看见皇后面如死灰,不由冷哼一声。
要不是她,想陷害别人,陛下怎么可能当众牵着慧贵人,以示安慰。
“皇后娘娘,养狗也得养一条有用的狗,你想不到吧,当初若是你弟弟好好待人家,也不致弄了这么个劲敌,天天在这儿点眼堵心。”淑妃临走,还不忘嘲笑一下。
蔺皇后脸色已经败如金纸,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寒食粉的事,陛下震怒。
一时间,后宫奴婢全被传去观刑。
俏贵人被杖毙、楚内医被罢职的消息转眼传遍六宫,蔺景瑞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那时他正窝在药房里,专心给皇后配养身药方。
消息是个小太监特意来告诉他的。
“你说什么?楚内医被罢职?为何?”蔺景瑞一把抓住小太监手腕,脸“唰”地白了,“你是不是听错了?”
那张清冷矝贵的脸上写满不可置信。
“哎您松手……”小太监急着挣脱,“怎么会错?俏贵人用寒食粉毒死白庶人,还想嫁祸给慧贵人,宫里都传开,楚内医没验出毒来,差点误了圣断,只革职已是万幸……对了,陛下还吩咐各宫都得去观刑。”
说完他才猛然想起,这位蔺院使跟楚内医是一家人,赶紧打了下自己的嘴,匆匆跑了。
蔺景瑞呆站了好一会儿,像丢了魂似的,突然转身就朝慎刑司跑。
楚舜卿正被两个太监拖到慎刑司外。
俏贵人已被脱了长裤,按在条凳上,她拼命挣扎,只可惜如何能挣得过那些身强力壮如狼似虎的行刑太监。
为了不几板打死,行刑手不打内脏,特地往骨头上招呼,每一下都传来骨头碎裂的声音。
“啪——啪——”的板子声像刀子一样刮过耳膜。
地砖上漫开鲜红的血,石缝里泥土贪婪地吮吸着血液。
楚舜卿只觉下边传来小解的感觉,她实在忍不住,只觉下边一热,紧紧闭着眼。
羞耻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她心里只求这场噩梦快点结束。
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和她前世记得完全不同……
上辈子,俏贵人一路做到俏妃,在宫里风光得很。
而自己虽未大富大贵,此时也该得了皇后青眼。
楚念辞?
她前世这时正被谢氏折磨得卧床不起,怎会成了贵人?
而自己千辛万苦才进了内医局……
她凭什么?
就凭会给陛下端茶倒水吗?
楚舜卿强稳住心神。
都怪楚念辞!
若不是她说什么“两种毒不一样”,自己怎会落得这般下场?
她心里反复念着:一定是弄错了,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不知过了多久,板子声终于停了。
一个行刑太监朝她走来。
太监闻到她身上的尿骚味儿。
"他娘的,真晦气,还没动手就尿了一身。
"太监捂着鼻子骂道。
楚舜卿羞愤欲死。
“唔……”她刚开口,一记木板狠狠扇在脸上,痛得她发不出声。
就在这时,她忽然看见人群外……那片蜡梅树后。
站着一个修长如青鹤般身影。
蔺景瑞。
他像尊石像般僵在那里。
脸上木然,混杂着惊愕、尴尬、懊悔,还有藏不住的震惊与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