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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琼琚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回避:“小侯爷,时日不早了……”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赵祁艳打断她,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灼灼,“你那个小叔子,不是善茬。”
沈琼琚手指蜷缩了一下:“他是自幼遭逢大难,性子是有些孤僻……”
“那不是孤僻。”赵祁艳皱眉,语气急促,“那是狼崽子。方才他看你的眼神,根本就不是弟弟看嫂嫂的眼神,那是一种……一种要把你拆吃入腹的占有欲。你是女子,你比我更敏感,你当真感觉不到吗?”
沈琼琚沉默了。
她当然感觉得到。那种如影随形的视线,那种借着名分行越界之事的举动,她比谁都清楚。
“裴家是个泥潭。”赵祁艳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被吓到了,语气更加急切。
“他如今虽然中了举,但裴家背负的罪名太重,以后朝堂上的风浪只会更大。你一个弱女子,夹在中间,迟早会因他背负骂名。”
“琼琚,你看看我。”
赵祁艳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那一刻,少年的脸庞涨得通红,眼中却是一片赤诚。
“我是定远侯世子,虽然平日里看着不着调,但我家世清白,父母也不管我。你若是……若是愿意,我可以去求贵妃赐婚。我会护着你,不让你受一点委屈,也不用再去操心什么生意,什么算计。”
这是最直白的剖白。
也是最诱人的承诺。
若是换作寻常女子,面对这样一位出身高贵、真心实意的少年郎,恐怕早已动心。
可沈琼琚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良久,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几分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沧桑和通透。
“小侯爷说笑了。”她避开他炽热的视线,转身去整理桌上的图纸,“我是个商人,满身铜臭。你是侯府世子,那是云端上的人。咱们做生意那是合作愉快,若是谈别的,那就是我不识抬举了。”
“我不介意!”赵祁艳急道。
“可我介意。”沈琼琚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可怕,“小侯爷,侯府的高墙大院,比这商场还要难熬。我不愿做笼子里的金丝雀,也不愿卷入那些公侯之家的是非。”
“我只想守着琼华阁,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她顿了顿,语气放软了些,像是哄孩子一般:“至于知晦,我是长嫂,照顾他是我的责任。等他成家立业,我自会功成身退。”
“功成身退?”赵祁艳苦笑一声,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你觉得他会放你身退吗?”
沈琼琚没有与他多说。
她只是低下头,假装在看图纸,指尖却把那张宣纸捏出了褶皱。
赵祁艳看着她的侧脸,终究是没有再逼迫。
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此刻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整个人都蔫吧了。
“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我便不再多言。”他垂头丧气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背对着她说了一句,“但若是有朝一日,你不愿呆在裴家,我侯府的大门,随时为你开着。”
说完,他大步离去,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沈琼琚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眼。
赵祁艳很好。
可她是从地狱里回来的人,身上带着散不去的阴寒。太过耀眼的阳光,不仅温暖不了她,反而会灼伤她。
天色已经暗沉沉的了,沈琼琚看着空荡荡的门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准备回家。
丝毫不知道拿着一壶洗眼药水的裴知晦一直在角门的阴影里站着。
葫芦里的药水早就凉透了,他望着沈琼琚远去的背影,眼神微眯。
青花巷的夜,静得能听见落叶的声音。
沈琼琚回到小院时,已是戌时三刻。
堂屋里亮着灯,昏黄的光晕透过窗纸映出来,给这寒夜添了几分虚假的暖意。
她推门进去,脚步猛地一顿。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还微微冒着热气。
裴知晦坐在桌边,手里捧着一卷书,却没看,只是盯着那盏油灯出神。他穿着一身单薄的月白色中衣,肩上披着那件旧斗篷清润无害,完全没有白天的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