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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她以为那是猎人怕丢了猎物的愤怒,现在想来,那分明是怕她真的伤了自个儿。
“他……他为什么不早说?”沈琼琚自嘲地笑了笑,眼泪却止不住地往外涌,“他非要把自己弄成个疯子,非要把我也逼疯,才甘心吗?”
裴安垂下头:“二爷说,您是这世上最没良心的狐狸。若是不用紧紧拉着,一眨眼就能钻进山林里再也找不着。他不敢赌。”
沈琼琚转过头,看向病榻上那个虚弱到极点的男人。
这一刻,她心里那些积攒了两辈子的怨气,竟然像是被这场秋雨给冲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排山倒海般的愧疚。
她站起身,走到床前,看着那只被包裹成粽子一样的左手。
刚才大夫说,这只手的手筋断了两根,即便养好了,以后怕是也提不动重剑了。
一个视权力如命、视武力为根基的权臣,为了替她挡那一下,废了自己半条胳膊。
“裴知晦,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沈琼琚坐在踏板上,将头轻轻靠在床沿。她不再试图抽回自己的衣袖,也不再嫌弃那股子药苦味。
这一夜,官驿内外的锦衣卫换了三茬岗,沈琼琚就这样守着,直到天边泛起了一抹惨淡的鱼肚白。
清晨的空气带着泥土的芬芳。沈琼琚迷迷糊糊间,感觉到有一道视线正落在自己头顶。
那视线并不凌厉,反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猛地惊醒,抬起头,正对上裴知晦那双布满血丝的眼。
他醒了。
虽然脸色依旧惨白,虽然唇瓣裂开了几道血口子,但那双眼里熟悉的偏执和深沉,却一点也没少。
两人对视了许久,屋内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裴知晦动了动干涩的喉咙,发出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你没走……是因为我快死了吗?”
他问得极其认真,甚至带着一种卑微的希冀。
仿佛只要沈琼琚点头说是,他就能立刻闭上眼去赴死一般。
沈琼琚看着他,心里那股子酸涩瞬间冒了上来。
她没说话,只是端起案头上温着的药碗,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
“喝药。”她声音很低,却没了往日的冷硬。
裴知晦愣住了。
他盯着那勺黑漆漆的药汁,又看了看沈琼琚那双红肿的眼,半晌,才像个听话的孩子一样,乖乖张开了嘴。
药很苦,裴知晦却像是喝到了什么琼浆玉液,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那只受伤的左手依旧固执地攥着沈琼琚那截剪断的衣袖,即便那绸缎已经皱巴巴得不成样子,他也不肯松开。
“裴安跟你说了?”裴知晦喝完药,靠在靠枕上,声音依旧虚弱,却带了一丝玩味。
沈琼琚收起药碗,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裴二爷好大的本事,连自个儿的后事都安排得滴水不漏,倒显得我这个做嫂嫂的,是个只会添乱的累赘。”
听到“嫂嫂”两个字,裴知晦的眼神暗了暗,嘴角却不自觉地牵动了一下,扯到了唇上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别乱动。”沈琼琚见状,本能地上前扶住他的肩膀。
裴知晦顺势将头抵在她的颈窝处,他身上那股子药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瞬间将沈琼琚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