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赞礼的老太爷唱起来,声调高亢,拖得很长。
“一——拜——天——地——”
两人同跪同起。膝盖落在蒲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二——拜——高——堂——”
上首摆了两把太师椅。右边坐着裴婶婶,左边坐着沈怀峰。
裴婶婶穿了件赤金色的褙子,头上簪着一支赤金如意钗,脸上描了妆,嘴唇抿成一道线。
她的目光落在沈琼琚身上,停了一瞬,又挪开。始终没说话,也始终没有起身离席。
沈怀峰坐在另一边,簇新的酱色寿袍穿在身上,领口扎得板板正正。他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指节一直在抖。
两个小辈跪下去的时候,老头子嘴角咧开了。那些年月刻出来的褶子全堆在眼角,一层叠一层,眼睛被挤成两条细缝,泪水无声地淌出来,流进纹路里。
“好,好。”
他声音含混,来回就这两个字。
沈松站在他身后,一手扶着椅背,另一只手使劲掐自己虎口,愣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赞礼官又唱——
“夫——妻——对——拜——”
裴知晦转身。
他面向沈琼琚,躬身。
那个弯腰的弧度,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远超规矩。裴知晦的腰板弯的弧度极大,不是走过场,是实实在在弯下去的郑重。
沈琼琚鼻子突然酸得厉害。
两辈子的积怨、挣扎、试探和心软,全在这一拜里翻了个底朝天。
她回礼,弯腰,也是郑重肃然。
裴安站在新郎官身后半步的位置,双手捧着喜盘。
红漆描金的木盘托在手里,稳得很——他好歹也是锦衣卫百户出身,端个盘子算什么。
三拜礼成的那一瞬,他听见赞礼官拖长的尾音落下来。
鼻子猛地一酸。
没有任何征兆,两滴眼泪砸在喜盘的红布上,晕开两团深色水渍。
他赶紧偏过头,抬起袖子胡乱一抹。
脑子里有些画面翻搅上来,压不住。
他想起主子这一路走到今天,着实不易。
想起西山猎场,主子穿着那件连软甲都没有的白色锦袍冲进去的时候,他裴安拦不住,跟不上,只能跪在外围,听着里头兵刃相交和惨叫声,浑身抖得像筛糠。
还想起自己为了主子的幸福,被迫穿着绸缎抹着脂粉,在北镇抚司扮了整整十天的“娈童”。同僚见了他绕道走,街上的小孩冲他扔烂菜叶子。
拉倒吧,啥都值了。
旁边的锦衣卫兄弟悄悄递了块帕子。裴安接过去,擤了一把鼻涕,声响不小。
“不是哭。风迷眼了。”
腊月天,密不透风的正堂,哪来的风。
锦衣卫兄弟识趣地没拆穿,拍了拍他的背。
“送入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