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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器司内室,死一般的寂静被杂乱无章的脚步声轰然踏碎。
裴知晦后背的暗紫色官服早已被兄长的鲜血浸透,布料沉甸甸地贴在脊骨上,透着刺骨的寒意。
他双臂僵硬,将那具焦黑、血肉模糊的躯体极其小心地平放在床榻上,动作轻得仿佛在安放一件一碰即碎的薄冰。
沈琼琚跌跌撞撞地跨进门槛。
她那双原本拨弄算盘、白皙纤长的手,此刻布满了被灼烧出的血泡,皮肉翻卷,泥污与血水混杂。可她像感觉不到痛,空洞的眼神愣愣黏在床榻上那个毫无生气的男人身上。
“太医!”裴安在院外嘶吼。
太医署院判提着沉重的药箱,连滚带爬地冲进内室。空气中弥漫的浓重焦糊味与血腥气直冲鼻腔,呛得他险些干呕出声。
院判白着脸,双手发颤地拿过剪刀,试图剪开裴知晁身上那件残破的绯色官服。布料早与高温灼烧后的皮肉死死粘连在一起,稍一拉扯,便带起一片深可见骨的血肉。
更让人窒息的,是褪去残衣后暴露出的躯体。
那不仅仅是爆炸带来的新伤。
在那片焦黑之下,交错纵横着当年乌县水牢里留下的旧鞭痕、烙印,以及手腕与心口处,因寒毒深入骨髓而呈现出诡异紫黑色的根根血管。
新旧伤痕交叠,这具肉体早已千疮百孔。
院判将两根手指搭上那截枯木般的手腕。
不过三息。
院判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青砖地上,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不住地捣蒜:“裴大人……长安伯五脏俱伤,寒毒已然攻心,老臣……老臣无力回天啊!”
“铮——!”
绣春刀出鞘的龙鸣声撕裂了满室的压抑。
冰冷的刀刃直接架在了院判的脖颈上,锋利的刃口瞬间压出一道血痕。
裴知晦眼尾猩红,额角青筋暴突,那张素来温文尔雅的脸庞此刻扭曲如地狱爬出的恶鬼。
“救不活他,”裴知晦嗓音犹如砂纸打磨过,透着屠城灭种的森寒,“太医署上下九族,今夜全去诏狱点天灯!给我救!”
院判吓得浑身瘫软,连求饶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就在裴知晦手腕翻转,即将失控见血的刹那,一双布满血泡的手,死死攥住了他握刀的手腕。
没有哭闹,没有尖叫。
沈琼琚站在他身侧,死死盯着床上的男人。
她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用极度沙哑却带着绝对命令口吻的声音,砸向地上的院判。
“用最好的药,”沈琼琚眼底布满血丝,字字泣血,“哪怕只能吊住一天、一个时辰,也要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滚去开药!”
裴知晦眼底的癫狂被这双手生生拉住了一瞬。他看着沈琼琚那双惨不忍睹的手,喉结剧烈滚动,终是卸了力道。
院判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去翻找药箱。
不多时,裴安满头大汗地冲进内室,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紫檀木匣子。
那是皇帝特许打开皇宫大内秘库,送来千年老参和西域进贡的续命金丹。
几名太医战战兢兢地围在床前,将金丹化在温水里。裴知晁的牙关咬得死紧,裴知晦便用手指硬生生撬开兄长的嘴,任由锋利的牙齿咬破自己的虎口,将那碗泛着异香的药汁一点点灌进去。
紧接着,院判手持银针,施以极其凶险、刺激潜能的保命针法。
半个时辰后,床榻上的人,胸口终于有了极其微弱的起伏。
那几乎停滞的心脉,奇迹般地勉强护住了一丝。
院判擦着满脸的冷汗,再次跪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人,夫人……药石和金针,只能强留一口气。长安伯这身子,早几年便已是强弩之末,如今新旧伤齐发,底子彻底掏空了。最多……最多只剩半月的光景。请两位……早做准备。”
“半月……”
裴知晦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
他这个权倾朝野、杀人不眨眼的裴大人,那个将满朝文武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疯子,在这一刻,被这轻飘飘的四个字彻底抽干了脊梁。
“咣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