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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逼相为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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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殿死寂。

报信的驿卒瘫软在金砖上。

“报——北境防线破裂!鞑子三万铁骑入关,直逼凉州!”

皇帝跌坐在龙椅上,打翻了手边的参茶。茶水顺着玉阶滴落。

满朝文武乱作一团。

“怎么会破?边关那群废物是干什么吃的!”兵部尚书跳脚。

“国库空虚,粮饷欠了半年,拿什么打?”户部尚书反唇相讥。

裴知晦站在文官首位。绯色朝服一尘不染。他垂着眼,看着地上的血迹,神色木然。

傅川昂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陛下!”一名言官出列,跪地高呼,“凉州告急,朝中无将可用。臣斗胆,请起用赋闲在家的傅川昂傅将军!傅家世代镇守北境,唯有他能镇住局面!”

“臣附议!”

“臣附议!”

几个言官接连跪下。这都是裴知晦暗中安排的棋子。

皇帝死死盯着

起用傅川昂?傅家在军中威望太高,一旦放虎归山,再想收回兵权就难了。

皇帝的目光在文武百官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裴知晦身上。

裴知晦站在那里,绯色朝服在满殿的慌乱中显得格外扎眼。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慌乱,不动声色,却让人脊背发凉。

“裴首辅。”皇帝开口,声音透着阴冷,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意下如何?”

裴知晦缓缓抬起头。

那张脸苍白如纸,像是大病了一场,可那双桃花眼里,却没有任何病态的软弱,反而亮得惊人。

“臣以为,言官所言极是。”裴知晦声音平稳,不疾不徐,“傅将军骁勇,沙场宿将,北境无人能出其右。只是——”

他顿了顿,微微抬眼,目光与皇帝在空中撞了一下。

“鞑子势大,三万众铁骑入关,绝非小患。若要傅将军出征,需调拨京营三万兵马作为后援,配备足够的粮草军械。否则,便是让他去送死。傅将军若败,北境再无可用之将,国将不国。”

调京营?

皇帝眼皮猛地一跳。

京营是护卫皇城的最后底牌,满编五万人,装备最精良的甲胄和火器,是皇帝手里最后也是最锋利的一把刀。三万兵马,那可是一大半的京营兵力。

调出去容易,再调回来就难了。

皇帝盯着裴知晦那张苍白如纸的脸,疑心病像毒蛇一样从心底窜上来,缠绕着他的五脏六腑。

这两人,是不是串通好的?

裴知晦提议起用傅川昂,傅川昂要京营兵马,京营兵马一旦离京,皇城空虚,裴知晦这个文官之首在朝中,傅川昂那个武将在城外——

皇帝不敢再想下去。

可鞑子的铁骑是真的,凉州告急的文书是真的,朝中无将可用的局面是真的。

“裴爱卿为国分忧,朕心甚慰。”皇帝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温和,温和得让人起鸡皮疙瘩,“只是,爱卿近日形容枯槁,面色苍白,朕看着实在痛心。裴家满门忠烈,你父亲、你兄长,皆为国捐躯,如今裴家只剩你一根独苗。朕每每想起,都觉得对不起裴家的列祖列宗。”

皇帝顿了顿,目光如毒蛇般缠上裴知晦的脸。

“沈氏那……那身子,朕也听说了,怕是不能再生育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像是一句随口的关心,可落在殿中,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层层涟漪。

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裴知晦身上。

沈琼琚难产大出血的事,京城里该知道的人都知道。孩子没保住,大人也伤了根本,太医私底下说了,这辈子怕是不能再有身孕。裴家到了裴知晦这一辈,眼看就要断子绝孙。

“太后母族,承恩公府有一嫡女,年方二八,品貌端庄,知书达理,在京中素有才名。”皇帝的语气越发温和,像是在跟一个晚辈拉家常,“朕做主,赐婚于你为平妻。至于京营的事——”

皇帝拖长了声音。

“这京营兵符,就当是朕给你的贺礼。如何?”

大殿内瞬间安静。

安静地能听见参茶顺着玉阶滴落的声音。安静得能听见文武百官屏住呼吸的声音。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心跳的声音。

试探。

极其恶毒的试探。

皇帝在赌,赌裴知晦到底有没有软肋。若是裴知晦答应,说明他还有世俗的欲望,还有所求,还有可以被拿捏的地方。

他娶了承恩公府的嫡女,就和太后母族绑在了一起,就等于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到了皇帝手里。那时候,他再想翻云覆雨,也得掂量掂量。

若是拒绝,就是抗旨。皇帝正愁找不到由头收拾他,正好借题发挥。抗旨不遵,轻则削职为民,重则抄家灭族。

不管哪一种,裴知晦都完了。

满朝文武的目光在皇帝和裴知晦之间来回游移。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忧心忡忡,有人事不关己,有人暗中盘算。

裴知晦站在原地。

他没有下跪,也没有谢恩。

他只是抬起头,直视着高高在上的皇帝。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任何表情,像两潭死水,深不见底。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死寂。

裴知晦捂住嘴,指缝间溢出黑红的血。那血颜色发暗,浓稠得像墨汁,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滴落在绯色朝服上,洇开一朵一朵暗色的花。

殿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裴知晦放下手,任由鲜血滴落。

下一瞬,他猛地转身,一把抽出旁边殿前武士腰间的绣春刀。

“呛啷——”

刀光闪烁,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满殿的阴霾。

满朝文武大惊失色。

“裴知晦!你要干什么!”大太监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得像杀鸡,“护驾!护驾!来人啊!”

几个殿前武士冲上来,却又不敢靠近。裴知晦可是内阁首辅,文官之首,一品大员,谁敢对他动手?

裴知晦没有上前。

他反手握刀,刀尖直直抵住自己的下体。

只差半寸,便要切开皮肉。

殿中彻底安静了。所有人都不敢动了。连呼吸都不敢了。

“陛下。”裴知晦抬起头,双眼赤红,嘴角还挂着血迹,那张苍白的脸在刀光映照下,狰狞如鬼魅,“臣此生,唯有沈氏一妻。她不能生,臣便绝后。臣认了。裴家满门忠烈,为国捐躯,臣若不能保全妻子,死后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可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剜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陛下若要逼臣娶妻——”

裴知晦手上的刀往前送了半寸。绯色朝服的布料被割破,露出里面的皮肉。刀尖在烛光下闪着冷光。

“臣今日,便在这奉天殿上,自去烦恼根!进宫伺候陛下!”

疯了。

彻彻底底的疯子。

整个奉天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极其病态、极其决绝的举动震慑住了。那些刚才还在幸灾乐祸的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那些忧心忡忡的人,瞪大了眼睛。那些事不关己的人,也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文官之首,内阁首辅,当朝一品大员,居然要在金銮殿上挥刀自宫。

这是什么样的疯劲?

皇帝坐在龙椅上,浑身发抖,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愤怒、恐惧、尴尬、恼怒,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扭曲得不成样子。

要真是逼得前朝首辅,文人之首挥刀自宫,他这个皇帝也算做到头了。非得被天下读书人的吐沫星子给淹死。

无论他有多少功绩,史书上也只会记他一笔——逼相为阉。

千百年的骂名,他担不起。

“裴爱卿……忠贞可嘉。”皇帝咬着牙,声音发颤,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赐婚作罢。这兵符,你拿去给傅川昂。让他即刻出征!即刻!不得有误!”

裴知晦松开手。

绣春刀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在大殿里回荡。

他跪伏在地,动作缓慢而庄重,额头触地,绯色朝服的衣摆铺散在冰冷的金砖上,将那块冰冷的虎符,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

“臣,遵旨。”

低头的瞬间,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兵权,到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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