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尸体泡了水,有些浮肿,但这双手骨节纤细,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
最重要的是,指腹和虎口处光滑细腻,没有任何薄茧。
一个为了生计出卖肉体的暗娼,平日里少不了要做些浆洗缝补的粗活,怎么可能养出这样一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
这分明是一双大家闺秀的手。
沈琼琚的心猛地一跳。
她忍着恶心,俯下身,伸手拨开死者耳后湿漉漉的乱发。
一颗极小的、鲜红欲滴的朱砂痣,赫然映入眼帘。
轰!
一道惊雷在沈琼琚脑海中炸响。
记忆的大门被猛然撞开。
前世,她在闻家受尽冷眼时,曾听到一桩奇闻。
赵家四小姐赵文玫,那是赵员外的掌上明珠,性子泼辣,最爱穿一身红衣。
她耳后那颗红痣,曾被人戏称为“胭脂泪”。
后来听说赵文玫因被休弃,羞愤离家出走,最后传闻是跟个野男人私奔了,赵家引以为耻,从此闭口不提。
直到很多年后,赵家才在一处暗窑里找到了女儿的尸骨。
原来……原来竟是这样!
这哪里是什么无名暗娼?
这分明是赵府失踪了半个月的四小姐!
沈琼琚的手开始剧烈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好一个胡玉楼!
好狠毒的一石二鸟之计!
他不仅要毁了琼华阁,还要借着“暗娼”的名头,掩盖他强占民女、逼良为娼、虐杀贵女的滔天罪行!
若是今日她没来验尸,若是她没认出这颗红痣。
这赵文玫就真的成了孤魂野鬼,还要背负着荡妇的骂名,永世不得超生!
“沈东家?发什么呆呢?”老马见她盯着死者耳后不动,有些不耐烦地催促。
沈琼琚猛地直起身,眼神锐利如刀,吓得老马后退了半步。
她没有说话,而是迅速在死者那件被撕扯得破烂不堪的中衣里摸索。
前世赵家找回尸骨时,据说是在衣物夹层里发现了一块半月形的玉佩,那是赵文玫出生时便戴着的。
指尖触碰到一个硬物。
在腋下的暗袋里。
沈琼琚动作极快,借着整理衣物的动作,将那块玉佩抠了出来,死死攥在手心。
冰凉的玉石硌得她掌心生疼,却让她无比清醒。
“看完了。”
沈琼琚将白布重新盖好,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马师傅,这尸体,你最好看紧了。”
她转过身,大步向外走去。
“要是少了一根头发,别说是胡家,谁也保不住你的命!”
老马被她那一眼看得浑身发毛,嘟囔道:“神经病……”
走出义庄,外面的空气虽然依旧阴沉,却比里面清新了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