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这老妖婆没憋好屁。”芽芽从椅子上跳下来,拍了拍小手上的糖霜,“鸿门宴啊这是。”
顾长风冷笑一声,拿起斧头继续劈柴,那架势不像是在劈木头,倒像是在劈某人的脑袋:
“鸿门宴也得去。我要是不去,他们正好以此为藉口,说我不孝,要把我从顾家族谱上除名。虽然我不稀罕这破族谱,但这口气不能让他们顺得太舒坦。”
接下来的两天,顾家大宅热闹得跟唱大戏似的。
正院那边张灯结彩,红灯笼掛了一排又一排,甚至还请了几个工人把那原本就不旧的墙皮重新刷了一遍大白。
送货的卡车一辆接一辆地进出,海鲜、野味、进口的洋酒,不要钱似的往里搬。
西偏院这边倒是清净,除了牛蛋每天雷打不动地练刀,就是芽芽带著黑风满院子撒欢。
到了第三天头上,也就是寿宴的前一天。
王妈手里挎著个篮子,鼻孔朝天地进了西偏院。她也不进屋,就在院子里扯著公鸭嗓子喊:“大少爷,大少奶奶!夫人让我来传个话。”
林婉柔正在给芽芽缝扣子,闻言放下针线筐走了出来。
“什么事”
王妈斜眼瞥了瞥林婉柔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眼底全是轻蔑:
“这不是明天就要办寿宴了嘛,夫人原本想著给你们也定做几身行头。可不巧啊,京城最有名的『鸿祥裁缝』铺单子太满,实在排不上號了。”
说著,她假模假样地嘆了口气,从篮子里掏出几块看起来像是做围裙剩下的边角料黑布。
“夫人说了,咱们顾家讲究个勤俭持家。大少爷和大少奶奶既然习惯了穿粗布衣裳,那就別勉强穿那些洋装旗袍了,省得勒得慌,走路都顺拐。
这几块布料是夫人赏的,你们要是觉得身上的太旧,就打个补丁,也算是……那个词儿怎么说来著哦,对,忆苦思甜!”
说完,王妈把那几块烂布条往石磨盘上一扔,转身就想走。
“站住。”
顾长风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子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寒气。
王妈脚底板一僵,硬著头皮转过身:“大少爷,您还有什么吩咐夫人那边还等著我伺候试礼服呢。哎哟,那金丝绒的面料,嘖嘖,真叫一个贵气。”
顾长风没动,牛蛋却像个幽灵一样,不知什么时候堵在了院门口,手里的剔骨刀在掌心里转了个花,刀刃蹭著刀鞘,发出“滋啦”一声响。
王妈嚇得哆嗦了一下,那天老鼠钻脖子的阴影还在呢。
“这布料,你拿回去。”顾长风指了指石磨盘,“告诉秦月娥,想看我们出丑,她这算盘珠子拨得太响,小心崩瞎了眼。”
“哎哟大少爷,您这就是不识好歹了。”王妈见走不掉,索性叉起腰,
“明天来的可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洋人都有!人家二少爷和二少奶奶那是留洋回来的,穿的是西装洋裙。
你们一家子乡下泥腿子,要是穿个大红大绿的上去,那才叫丟人现眼!夫人这是为了你们好,让你们穿本色一点,人家还会夸一句顾家大房朴实!”
“朴实”孟芽芽从屋里搬了个小板凳出来,坐在门口,手里拿著把瓜子在那儿磕。
“王奶奶,您这话就不对了。”芽芽吐出一片瓜子皮,正正好好落在王妈的脚面上,
“我听说二婶定做的那裙子,花了三百块吧怎么,顾家大房连个三百块的行头都不配有这是欺负我爸没妈疼,还是欺负爷爷眼瞎”
“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王妈被戳穿了心思,恼羞成怒,“反正话带到了,穿不穿隨你们!明天要是穿得像个叫花子,被门卫拦在外头进不来,可別怪夫人没提醒!”
说完,她趁著牛蛋分神的功夫,侧身从门缝里挤了出去,跑得比兔子还快。
院子里安静下来。
林婉柔看著磨盘上那几块黑布,脸色有些发白。她不是在乎那几件衣服,她是在乎这明晃晃的羞辱。
“欺人太甚。”林婉柔咬著嘴唇,“长风,咱们去百货大楼买!我有钱,之前卖药膳攒了不少,我就不信买不到一件像样的衣裳。”
“没用的。”一直躺在摇椅上晒太阳的孙守正突然开了口。
老头子脸上盖著把蒲扇,声音懒洋洋的:
“现在的百货大楼里,卖的都是成衣。要么是列寧装,要么是工装。那种场合,秦月娥既然敢给你们下套,肯定早就把这种路子堵死了。
她那意思是,只要你们穿得不伦不类,不管新旧,往那群穿晚礼服的人堆里一站,就是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