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所有人的眼珠子都黏在那半截黑乎乎的“树根”上,拔都拔不下来。
刚才还满嘴喷粪说这是烂萝卜的几个人,这会儿张著嘴,下巴頦差点砸脚面上。
“孙……孙老,您没看走眼吧”
说话的是坐在主桌的一位穿著中山装的老者,京城有名的收藏大家马未平。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厚眼镜,哆哆嗦嗦地凑到跟前,也不嫌那上面的泥土脏,把脸几乎贴到了那断口处。
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子霸道的药香顺著鼻腔直衝天灵盖,马未平浑身一激灵,那张老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喝了半斤二锅头。
“神物!这是神物啊!”马未平猛地拍了一把大腿,疼得自己直呲牙,
“这浆液金黄,纹路如铁线缠绕,芦头长得像雁脖子……別说五百年,我看六百年都有!这种吊命的宝贝,建国以后我就没在市面上见过!”
这一嗓子,算是把盖棺定论的钉子给砸实了。
周围的人群“哄”地一下炸了锅。
“真的是野山参还是参王”
“刚才顾二少爷还说是萝卜乾,还要拿去餵狗”
“餵狗这玩意儿一根须子就能换顾二少爷那个破玉佛十个!拿去餵狗,狗敢吃吗”
议论声像巴掌一样,“啪啪”地往顾明和秦月娥脸上抽。
顾明的脸成了猪肝色,他死死盯著那半截人参,喉咙里像是卡了只死苍蝇,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不信!一个乡下回来的野种,怎么可能隨手就掏出这种连国库里都少见的宝贝
“我不信!肯定是这老头和他们串通好的!”顾明歇斯底里地吼道,伸手就要去抓那个红布包,“这就是个烂木头!我要把它掰断了给大伙看看!”
“啪!”
还没等顾明的手碰到桌边,一只拐杖横空挥过,狠狠地抽在他的手腕上。
这一棍子极重,听著都疼。
“混帐东西!你想毁了顾家的传家宝吗!”
动手的不是別人,正是刚才还嫌弃这东西脏了桌布的顾启弘。
老爷子这会儿腰不酸了,腿不疼了,动作矫健得像个二十岁的小伙子。
他一把推开顾明,整个人扑在桌子上,用两条胳膊把那半截人参护得死死的,生怕被人抢了去。
“爸!您……”顾明捂著手腕,一脸懵逼。
顾启弘看都没看他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全是贪婪和狂热。他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摩挲著参体,那神情比看刚过门的媳妇还亲热。
“五百年……真的是五百年……”顾启弘喃喃自语,感觉心跳都快了几分。
到了他这个岁数,什么钱啊权啊,那都没命重要。这哪里是人参,这是给他续命的阎王帖!
“顾老哥!”马未平这时候也不顾什么矜持了,急吼吼地挤上前,
“这宝贝既然是你大儿子送的,那就是顾家的东西。咱俩几十年的交情,我出这个数!”
他伸出一个巴掌,在空中晃了晃。
“五千”旁边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这年头,五千块能在京城买两套不错的四合院了。
“五千你寒磣谁呢!”马未平白了那人一眼,“五万!外加我在后海的一套三进的大宅子!换这半根参!”
大厅里瞬间死寂。
五万!还有后海的三进四合院!
这哪是买药,这是买半个京城的富贵啊!
秦月娥手里的扇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死死盯著那团带泥的东西,肠子都悔青了。刚才她为什么要嘲笑这是土特產这分明是金山银山啊!
顾长风站在一旁,依旧是一副冷淡的模样,仿佛那五万块钱对他来说就是个数字。
倒是坐在高脚椅上的孟芽芽,这时候把最后一点奶糖嚼碎了,咽下去,然后一脸无辜地眨巴著大眼睛,看著那个激动的马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