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谷洋房的书房里,苏信站在窗前,看著外面街道上巡逻的警察。自从上野公园事件后,整个东京的安保明显加强了。虽然內务省没有公开抓捕他,但这种无声的监视和管控,比直接动手更让人窒息。
已经是晚上十点。
洪文博还没有回来。
按照计划,如果下午五点前没有消息,就说明出事了。现在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
苏信的手紧紧握著窗帘,指节发白。
他不能出去找,外面肯定有人在监视这栋房子。他也不能打电话,所有的通信线路都可能被监听。
只能等。
等待是最煎熬的。
苏信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桌上摊著一份文件——是他申请去大连出差的正式批覆,今天下午刚送到。批准了,行程定在三天后,十月三十日出发,预计停留一周。
批覆文件上除了內阁情报部的章,还有外务省和陆军省的会签。这说明,池田已经把这件事上升到了跨部门协调的层面。
大连,关东州。
那里是关东军的核心地盘,是影佐禎昭经营多年的老巢。池田特意安排在这个时候让他去,绝对不是巧合。
苏信的目光落在批覆文件的附页上,那里列出了一份“建议接触人员名单”,都是在大连的日本军政官员。排在第一位的是:关东军参谋部第二课课长,中村孝太郎大佐。
中村孝太郎。
这个名字让苏信心中一凛。不是因为他职位高,而是因为“第二课”——那是关东军的情报部门,专门负责对苏、对华的情报工作和特种作战。
池田想让他接触关东军的情报头子
这要么是试探,要么是陷阱。
或者两者都是。
苏信拉开抽屉,取出一本厚厚的《满洲及关东州地理志》。这本书是他在上海时就准备的,里面详细標註了关东州的地形、交通、重要建筑,甚至包括一些军事设施的粗略位置。
他翻到大连那一章,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大连港、旅顺要塞、关东军司令部、宪兵队本部、特高课大连支部……
每一个地名,都可能是一个陷阱。
突然,楼下传来极轻微的敲门声。
不是门铃,是手指叩击门板的声音,三长两短,然后又是两长三短——是洪文博的紧急暗號。
苏信瞬间警觉,快步下楼,但没有立刻开门。他先从门边的暗格里取出手枪,然后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確实是洪文博,但他脸色惨白,衣服上有血跡,正靠在门框上,似乎隨时会倒下。
苏信立刻打开门,一把將洪文博拉进来,同时迅速扫视外面——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路灯下有个模糊的人影,但很快消失在拐角。
“文博,怎么了”苏信锁上门,扶住洪文博。
“社长……我……”洪文博喘著粗气,“我被伏击了……”
苏信將他扶到沙发上,检查伤势。左臂有一道刀伤,不是很深,但流血不少;右腿似乎也受了伤,走路一瘸一拐的。
“在哪儿怎么回事”
“下午……我从上野公园脱身后,按计划去秋叶原……”洪文博咬著牙,额头上冒出冷汗,“但在经过神田一条小巷时,突然衝出三个人……不是內务省的人,像是黑帮打手……他们下手很黑,想抓活的……”
苏信用剪刀剪开洪文博的袖子,伤口已经有些发炎。他迅速拿来医药箱,清洗伤口,上药,包扎。
“你確定是黑帮”
“確定……他们的纹身,还有说话的口音……”洪文博痛得吸了口气,“是『黑龙会』的人……”
黑龙会。
苏信的手停住了。
那是日本最有名的右翼团体,和军部关係密切,经常替军方干一些脏活。影佐禎昭在上海时,就和黑龙会有合作。
“他们说什么了吗”
“领头的那个人……在我挣脱时说了句『影佐课长要见你』……”洪文博看著苏信,“社长,是影佐……他从上海追过来了……”
苏信的心沉到了谷底。
影佐禎昭果然没有放弃。虽然他被调离了上海,但显然还在暗中活动,而且把目標对准了他。
“你甩掉他们了”
“我跳进了一条水渠……顺著水流漂了一段,然后从另一个出口爬出来……绕了很久才回来。”洪文博苦笑,“但我觉得,他们可能跟踪到这里了……”
“外面的人可能已经发现了。”苏信站起身,走到窗前,掀起窗帘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