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陈平放办公室的灯关着,只有电脑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眼睛。
那个旧纸箱静静的放在墙角,里面的东西,足以让整个青源县的权力结构发生一场剧变。
U盘里的内容陈平放已经看过,每一笔交易,每一张票据的影印件,都整理得井井有条,逻辑链完整。刘文海这个看似沉默寡言的财政局长,心思缜密。
这是一把手术刀,一把可以精准剔除毒瘤,又尽可能不伤及肌体的手术刀。
陈平放拿起那部老款诺基亚,手指在键盘上摩挲片刻。他没有回复,直接关机,取出电话卡,连同手机一起锁进了抽屉最深处。
陈平放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县委办公楼五楼那个依旧亮着灯的窗口。
马长生今夜也无眠。
与其让猎物在恐惧中煎熬,不如亲手送他最后一程。
陈平放没有带任何东西,就这么走出了办公室,穿过寂静的走廊,走下楼梯,然后穿过空旷的县政府大院。
五楼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
陈平放走到马长生办公室门前,没有敲门,直接推开。
门没锁。
马长生坐在办公桌后,双手十指交叉,抵着下巴,眼睛望着窗外,背影透着疲惫。桌上散落着几份文件,还有一盒抽了一半的香烟。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听到开门声,马长生猛的转过头,看到陈平放站在门口,身体僵了一下。马长生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陈平放,眼神复杂,有警惕,有不甘,更多的是绝望。
陈平放没有进门,就站在门口,让夜风从走廊吹进办公室。
“马书记。”陈平放的声音很轻,却清晰。
马长生依然不语,身体紧绷。
“青源的百姓,需要一个稳定的发展环境。”陈平放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办公桌前,目光落在马长生桌上的文件上,又移到马长生布满血丝的眼睛,“我想,您应该知道怎么配合接下来的工作。”
这话没有威胁,却比任何威胁都更有穿透力。
它指向青源县,指向所有可能因此受影响的百姓。
陈平放没有提账本,没有提王恒,甚至没有提昨夜的抓捕。
他只是把一个事实摆在马长生面前,他已经掌握了全局,而马长生,只是这棋局中一颗即将被拿下的棋子。
马长生全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他靠在椅背上,喉结上下滚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马长生知道陈平放指的是什么。
那些密密麻麻的账目,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那些马长生以为埋藏得足够深的秘密,此刻正悬在他的头顶。
马长生更知道,陈平放这句话是在给他划定最后一条路。
他抬头看向陈平放,年轻的脸上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平静。这种平静,让马长生感到寒冷。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马长生想挣扎,想反驳,但所有的念头都在陈平放那句“青源的百姓需要一个稳定的发展环境”面前,显得苍白无力。马长生如果硬撑下去,陈平放完全可以把那些证据甩出来。那样一来,马长生不仅仅是丢了官位,他一辈子经营的名声,整个家庭,都将彻底毁掉。而青源县,也将陷入新一轮的动荡。
陈平放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的看着马长生。
办公室里,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
良久,马长生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挣扎和不甘都已消失,只剩下认命的疲惫。
马长生拿起桌上的笔,颤抖着手,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下几个字。
“平放同志。”马长生的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我…我最近身体确实不太好。高血压,心脏也不舒服。是该退下来,好好休养了。”